第十五回 无可奈何
第十五回
心碎的地方往往令人难以忘记,难以忘记就会时常使人想起,心渐渐发痛,然后一片片碎去。可是慕容雪笙还是要回到这个令她心碎的地方。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仍旧沉溺在悲秋里的剑城没有一点雨雪霏霏的样子,被连日的大雨冲刷后,显得颓废不堪,街道、商铺、客栈尽显凄凉,与昨日的繁华云泥之别。
三十年了,慕容雪笙仿佛不认识这里了。
“可是你还是应该去见一见云幕,”夏夜低声说:“你大概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可是他现在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吗?”慕容雪笙道。
“对于你来说,他还是云幕,他也只是云幕。”夏夜淡淡道。
沿着剑城长生大街,青石路一直铺到云家门口。
两个凶神恶煞的大石狮子屹立在门口两侧,虎虎生威。
“你知道云幕已经不再这里了。”夏夜说。
“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住在云府是什么样子,做云夫人是什么滋味。”慕容雪笙道。
“也许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云夫人整日以泪洗面,看起来并不快乐,”夏夜淡淡道:“完全没有世人眼中的将军夫人那样风光体面。”
慕容雪笙怔了半晌,面对着这个曾让她无比伤心的云府,竟然吃吃笑了出来。
“将军夫人现在已经是城主夫人了?”
“没错。而且他们早就搬到内城中去了。”
“那我们就去内城,”慕容雪笙笑道:“皇帝的生活总不见得比将军的生活差。”
夏夜笑了,“做皇帝的妃子,有时候却不如做一个市井匹夫的老婆!”
慕容雪笙也笑了,她一笑起来完全不像是五十岁的女人,说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一定不会有人不识趣反对。
剑城内城不似市场大街上一般颓废,这里依旧金壁煌煌,雨水的冲刷只是为这个精美的城池洗去了岁月的铅华。它就像一个干涸了许久的草原一样,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里依旧是笙歌夜舞,灯红酒绿。只不过换了个主人而已。
天欲暮,寒香阵阵,玉笙吹彻。
饮酒的人依然在饮酒,喝醉的人依然沉醉着。
孤影是一个绝不会喝醉的人,至少在他的前半生未尝一醉。
人为什么要喝酒呢?
不是喜事,就是伤心事。
除了重逢、婚宴、寿诞、升官、发财,值得庆祝需要饮酒,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要喝呢?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明明只是一个人,为何自欺欺人?
一个人顾影自怜,举杯邀月分明是有伤心事无人倾诉,孤影却在一个人饮酒,而且一壶一壶喝。
世上没有喝不醉的人,无论是哪一个喝酒的人喝多了总会有醉倒在酒桌上的一面。
可是孤影并没有醉倒在酒桌上,他醉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那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孤独、寂寞、冷。
可他并不无情,而且十分多情。
痛苦的往往是多情的人,无情的人纵使痛苦也不形于色,他们骄傲、目空一javascript:切。
孤影并不骄傲,而且从不盛气凌人。在他的眼中,蝼蚁蜉蝣都可以深交;市井匹夫,王公贵族都可以一同饮酒。
无论世上谁请他喝一杯酒,他都不会拒绝,哪怕喝的是一杯毒酒。
可是这个时候并没有一个人请他喝酒,毒酒也没有。他孤孤单单对着对着一棵没有一片片叶子的枯树,就像对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看的老女人。
老女人总会说话,枯树却只是一棵树,而且一言不发。
说话的只有孤影一个人。
枯树下,花休道,屋角垂枝,枝头下,孤单落寞的影子。
“你说我该不该遇见你,”孤影淡淡道:“该不该,总是遇见了。”
西风吹过,再也无法凋落碧树了。
树上没有一片叶子,也只是枯树。
“那我能不能忘记你,”孤影饮着酒:“忘记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困难......忘不掉......忘不掉啊.......”
他渐渐哽咽了,似乎是酒呛到了喉咙,在冷艳的月光下,他瘦消的面容显得格外失落,满是愁绪的眉头间罥着一种病态的嫣红。
“谁说你忘不掉。”一个熟悉的却已是遥远的不敢相信的声音。
“雪笙?”孤影惊道。
“你还记得我,”慕容雪笙柔声道:“果然忘不了,已经三十年了。”
“雪笙,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孤影问。
“不好也并不坏,你呢?”慕容雪笙答道。
“你知道我一直忘不了她......”孤影嗄声道。
“你本不该忘记她。”
“为什么?”
“你爱不爱她。”
“爱,我爱她,无可救药的爱她,”孤影饮完了最后一壶的最后一滴酒:“以前她也是这么爱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