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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玉指戒(第2/2页)

    就算隔墙有耳也听不见什么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放在桌面上攥紧了的拳头又松开,强行镇定地放在了膝上。

    和亲在即,她如今已是个局外人。

    重毓抱胸倚墙,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故作镇定的重虞欢。她倏地督见重虞欢放在腿上的手指止不住地在发抖,不禁微挑了嘴角,勾出一个嘲弄的笑来。

    良久,重虞欢才轻启朱唇,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她说“方才外边太吵,我什么都没听清。”

    “你不去同郑后禀报此事?”重毓不理会她的装聋作哑,仍问。

    重虞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却在皮不在肉,眼神黯淡无光,始终是落寞的。她摇了摇头,垂眸道“十一,我不会说的,你也明知道我不会说,更何况我得走了。”

    重毓撇过头,不再和她置气,垂眸看着地板,低声道“四哥托我给你带了件东西,我放在了轿子上。”

    重虞欢起身拉开门,黑漆漆的天上孤零零地挂着一轮半月。她回头看了眼重毓,道“厌城是个荒郊野岭,想来不比秦环,恐怕寂寥得要命。你若是哪天不恨我了,便来厌城看看我。”

    “我虽对你有所欺瞒,可星斗崖上我对你所说的,却句句发自肺腑。真也好假也罢,如今你既已坐在了这个位子上,想要什么,不妨就去争一争——”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重虞欢的身上,衬得她雾鬓云鬟、肤如凝脂。

    王都里的婢女都说,五殿下并不算好看,唯一夺目的地方便是她的眼睛。那双弯弯月牙眼并不算很大,细长而眼尾微挑,下伏卧蚕,一对瞳仁黑得像是两颗山葡萄,笑起来灿若星辰,万般皆是风情。

    可打从在鸿雁台上第一眼见到重虞欢起,重毓便觉得她是个万里难挑一的美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不过是额头上一道狰狞的长疤,终究掩不住她顾盼生辉的神韵。

    重虞欢已走远了,和亲的队伍在大殿前的宫道上等候。

    轿子里放着一大盒用油纸包好了的糕点,上头用麻线一小块一小块仔细缠着,整齐地垒在檀木盒里。

    四哥不愿做这点心,重毓便请八哥同她一起死缠烂打了四哥数日,这才好不容易要到了做“虞欢笑”的法子。

    既是要强代四哥送礼,这糕点麻烦春归去做终究是不大好的。重毓又苦学几日,终于赶在重虞欢出行前做得有模有样了,八哥高兴得像是他做出来的一般,一不小心便在四哥那边透了嘴风。

    好在四哥知晓后并未怎的生气,只是叫他们二人不要用他的名头。

    重毓为这事头疼得厉害,八哥却笑嘻嘻得在她脑袋上叩了几个爆栗,直骂她笨。重毓吃了痛,捂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

    说到底,不署名就是了。

    高处不胜寒。

    冷风簌簌,吹得人衣袂飘飘。

    重毓登上城楼,眼看着送亲的最后一只青鹤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她在等。

    “殿下,风大,咱们该回了。”春归提了灯笼上楼,远远的劝道。

    重毓没有出声,仍背对着春归。她的身形开始随风轻轻晃动,渐渐扑向栏杆,隐有摇摇欲坠之势。

    “殿下?”春归狐疑地唤了一声。

    这一唤,重毓便彻底倒在了地上。

    春归脸色一变,扔下灯笼便跑去扶,却在重毓的脖颈处摸到了一些温热的液体。她愣了愣,把手伸向不远处地上的灯笼,借着昏暗的烛光眯着眼睛看了看——

    老婢子惊厉的嚎叫响彻云霄,扰得深夜正在好梦的人微微蹙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