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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痴情消得绝情念,相忘江湖此生眷(第5/5页)

    掉落在地,拓跋钰的双眼在一瞬间恢复了神采,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钰华宫,直奔司徒府而去。

    ……

    一个月后,夜。

    王辰在生与死的边缘逐渐恢复神智,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身旁则是一张瘦弱憔悴的脸──只见小芸正跪倚着床缘,眼角挂着两道泪痕。

    “小芸……”王辰艰难地发出一声呻吟,却连一根指头都无法移动分毫,一阵剧痛突然袭来,仿佛万箭穿心。

    “报应么?”

    拓跋钰真情流露的玉容浮现在王辰的脑海,一股比肉体的疼痛更加剧烈的苦痛袭上心头,王辰两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啊!”小芸似有所感,骤然惊醒,入眼所见,依旧是那副气若游丝的伤容,只有额头豆大的汗珠,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熠熠闪烁。

    “公子……”小芸呜咽一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浑然不觉下身的麻痹,又拿起一块湿巾,轻轻地向王辰的额头擦去。

    这一夜,再无眠。

    ……

    时间一晃,一个月的时光又匆匆而逝。

    王辰在晨光的照耀下缓缓睁开眼帘,正好与一道关切的目光对视。王辰艰难启齿,纵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只能静静地望着对方,满心忧虑。

    “诸事已了,你且在此安心静养便是。”崔浩神情复杂地望着王辰,长叹了一口气,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仿佛自言自语道:“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崔浩所咏之句出自《诗经》,王辰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面几句,而崔浩似乎不愿再在诗句上多言,又换上了平素的笑容,转回头来望向王辰,说道:“没想到贤侄竟以苦肉计瞒天过海,虽是有惊无险,可就连崔某也吓出一身冷汗哩。”

    王辰苦笑,连他自己也是后怕不已。那日他故意让体内的阴阳二气相激,不但震碎了龙泉,更令自己也遭受重创,若非寇谦之当初渡入的一丝真气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防线,恐怕就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这么简单了。

    “公主……”王辰满怀牵挂,勉强说出两个字来,却也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崔浩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上谷公主已与乙瑰在两个月前喜结连理,陛下龙颜大悦,十日前特命二人持节前往西疆,安抚招返吐谷浑可汗,怕是几年内都回不来了。”

    王辰闻言,心底涌起一阵失落,随即又被更为强烈的自责所掩盖,暗道:“公主殿下,对不起,柳云飞只不过是个虚伪的男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贪图你的爱,因为他实在有太多放不下,因为他的心中其实早已经……”

    一对剑眉与星眸在王辰的心底闪烁,他暗暗吞下一口突然上涌的逆血,眼中恢复了坚定的神采:“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事在等着我去完成!”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孟秋时节,一队豪华的车队在数百精甲的护卫下,行进在前往吐谷浑的道路上。只见一员彪将虎盔金甲,威风凛凛,一马当先地在前开道,又有二十余轻甲鸾卫簇拥着一辆四马齐拉的凤纹华乘,不紧不慢地居于队中。

    一根纤纤细指撩开帘幕,现出车内的玉容,风华绝代,却难掩眼角的悲伤。涛涛的洮水声从车驾后传来,夹杂在萧索的秋风中,更添几分落寞。一叶枯黄簌簌落入窗内,轻轻地落在了车内之人的腿上,仿佛在诉说着无言的悲凉。只听一声轻叹幽幽传出,很快又融化在广袤的天地之中。

    那金甲大将似是觉察到什么,偷偷地侧过头去,却正好看到帘幕合上的一刹,一声嘶鸣突然传来,他的心莫名一痛,赶紧一拉缰绳,纵身下马,快步行至车驾之前,低声请示着什么,只听一声意兴阑珊之音从中传出,又很快消散于北风之中。

    车驾再次起行向西,离开了洮水,离开了魏国,离开了那令她心碎神伤的梦中之地。

    “这是何苦来由?”只有一声自嘲的呢喃,依然回荡于无穷无尽的回忆之中──那是她此生此世都难以磨灭的灰色回忆。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原来汉人的诗句,竟可以如此的真,如此的美。”

    “我所深爱的人啊,我是该叫你柳云飞,还是该叫你王辰?”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如相忘于江湖……”

    ……

    西亭晚风水中月,西亭惆怅,恨雨绵绵。

    西亭晚风水中月,晚风依旧,伤情不绝。

    西亭晚风水中月,水中捞月,梦里圆缺。

    过了那一夜,她,深陷于命运的桎梏,再也不是那个情犊初开的拓跋钰。

    过了那一夜,他,尘封了心跳的回忆,也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柳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