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典听到了哭嚎，凄厉的哭嚎，声音忽而尖锐，忽而沙哑，像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那般，分不清男女。他的脑海里呈现了一个泣血的贞子形象，那玩意儿团缩在角落里，随时准备发起搏命一击。

    “完了，全完了，赤瞳的恶鬼提前登场了。”

    “在哪儿？”顾典问道，语气难掩恐惧。

    “就是你呀！”说罢，风尘打开车门，像黑鸟一样飞逃了出去。

    车子仍在疾驰，道路上空无一人，车门大开，气流涌入涌出，浑身凉飕飕的。耳边呼啸着哀嚎声和风声，他竟然觉得享受。顾典的心绪躁动不安，感觉自己在不断缩小，渐渐地，他成了自己的旁观者，四周空荡荡的，亮如白昼。“只需要交出身体就行，我会变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任凭身体自己运行。”他似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那里渴求着疯狂。

    “不要放弃！”是海不眠的声音。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分出自己的身体？”

    “没有选择了，帮我控制他，风尘！”

    “好。”风尘从袖子里抖出一个小玻璃，里面幽幽飘着一团黑气。一抬手，将玻璃竖直抛向空中，旋即展开风衣，将自己和海不眠都包裹在内。

    “你早就知道第一计划会失败吧？难怪上次见你不太对劲，他早就发作过了吧？”

    人终有一死，做好了死亡觉悟的人，灵魂会很快消散。未做好觉悟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毫无征兆的猝死，死者会以为自己仍然活着，这类灵魂的走向七天内见分晓，因为到了第七天仍未前往阴界的灵魂必定会收到“死亡提示”，收到提示后不愿前往阴界的灵魂将会失控成为恶鬼；另一种是不甘心的死，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可是强烈的怨念会使他们直接成为恶鬼。

    顾典属于毫无征兆的猝死。按照第一计划，由海不眠打开“阴阳井”，风尘则载着顾典在阴阳间频繁穿越，借此扰乱他的意识，让灵魂以为自己已经抵达了阴界，从而避开“死亡提示”。同时，他们不能在阴界持续停留超过半秒，否则阴界守卫会前来回收游荡的灵魂，所以必须保持极快的速度穿行。然而，频繁的阴阳穿越会使灵魂失去稳定性，极可能造成失控。综合下来，整个计划的成功几率不足五分之一。

    “嗯，不过还是得先试试。”

    “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

    “是，不成功的话只能这么办。好了，你一大老爷们能不能别这么磨叽？这样正好，一举两得，不用考虑怎么为他延续惯性。”

    “有问题应该早点跟我商量，你这次差点害死我，幸好我反应快，看到挡风玻璃上映出了他的红眼睛。哎哟，你俩现在算是绑定了。”

    第二计划，便是和阴界交易。海不眠和风尘同属于在阳界度化灵魂的“白度”。作为“白度”，可以通过签订“白度契约”收服游离的灵魂当做自己的阴界助手。签订契约后，自己将与灵魂形成共生关系，灵魂可以保持永恒的惯性甚至实体化，而“白度”可以借助灵魂的力量前往阴界，代价则是折损一半的生命力。折损一半的生命力并不是简单的寿命减半，而是老化速度翻倍，过一年相当于常人的两年。说白了，就是本该前往阴界的灵魂分享了“白度”的生命力。

    风尘将顾典从自己肩上放下，帮他调整好睡姿，接着又撑开他的眼皮反复确认了几次。那双瞳孔黑漆漆的，呆滞的如同人偶。风尘长吁一口气，接着说道：“也好，如果不考虑容貌的老化，早点死去未必是坏事。更何况阴界助手可以做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请你闭嘴。”海不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幸好仍然富有弹性。

    “你也搬过来住吧，跟鬼魂单独待在一起总归让人不自在。”

    “海大小姐还怕鬼？”风尘的嘴唇开闭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