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是饶舌惹的祸(第6/6页)
谁都知道她年近三十才嫁了人,直到如今也无所出,虽说是招赘的夫君,于女训上的规矩近乎没有,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是面上不光彩。
这些年她为求子嗣遍访名医,直到如今不曾开花结果,因此被砸掉的医馆招牌也是不计其数。
由于这事一直压在心头,近年来,“大夫”这个词儿简直成了她心头一根刺。
但显然少年并不知情,还待说什么,就见眼前一花,左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等看清了眼前一条紫色影子,才知道刚刚是挨了霍娘子一巴掌。
他从小娇生惯养,在深宫里处处尊贵,哪里受过这等折辱,立刻喊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无礼?无故便打!可见人如其貌!真正一点都不美!”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毕先生连忙把他拉到身后,这才免去他更多皮肉之苦。
“霍娘子这是何必,”毕先生打着圆场说道:“这位小官人不是江湖人,不知道其中缘故,不小心冒犯了娘子,不知者不为怪。娘子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吧?”
霍娘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眼看向毕先生,问道:“那这位先生呢?是不是江湖人士?”
毕先生连忙躬身,拱手说道:“娘子高看了!在下只是个说书的,算不得江湖人,适才如有冒犯,还请娘子海涵!”
但霍娘子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们走,又问:“这位先生贵姓啊?哪里坐庙,何处烧香?”
问的是:是哪个门派的,师承何人?
毕先生忙道:“不敢不敢,小姓毕,单名一个竟字,不在江湖门派中。我是外乡人,来这里说书几年了,这里掌柜的都是知道的,只是说书而已。”
霍娘子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听明白的,却只用白话回答自己,显然是想强调自己不是江湖人。再者,就是要满屋子人都听明白,如果自己明着为难对方,也讨不到好口舌,便笑道:“这位先生倒是个明白人,奴家有一事相求,望先生鼎力相助。”
毕先生忙道不敢不敢,又说自己一介布衣,比不得诸位高人,不晓得能帮上什么忙。
霍娘子也不恼,又道:“奴家适才听先生说了许多清风山庄的故事,想来是认识庄里的人,知道怎么寻他们庄主了?还劳烦先生,替我们带路啊?”
毕先生一听,冷汗都下来了,忙道:“啊呦喂!霍娘子啊!小人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人人都知道山庄难找,娘子你又何苦为难说书的呢!说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霍娘子笑道:“奴家不管好不好听,奴家只知道有句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我一介妇道人家,如今却要抛头露面,为镖局里的兄弟讨回公道,先生如此不肯帮忙,说出去又好听吗?”
毕先生听到这样说,更着急了,只好不停地搓着双手陪笑:“霍娘子,这又是何必?说书的确实是不知道啊,真的知道,又怎么会还在这里站着呢?”
他一边说,一遍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早就被人‘咔嚓’了呀!”
听他说完这一句,霍娘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是勾了勾唇角,垂眼转身,一挥手,挡路的大汉让了一条路出来。
毕先生忙对霍娘子又是抱拳,又是感谢,随后便拉着少年主仆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二楼和三楼上的客人一看如此,也都一个个悄悄溜下楼去,只剩龙门镖局的人还留在二楼上。
边上一个头戴斗笠的大汉问道:“师姐,适才堵住那个说书的,是何用意?”
霍娘子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说道:“阿六,你可知道我们为了寻访清风山庄的消息,调动了多少沿线上的人力?”
那叫做阿六的大汉摇摇头,霍娘子接着说道:“东南面所有的关系我们都用了,也只不过查实到清风山庄在苍梧山脚,在东江城南。山庄之内有水道可供运送货物,沿东溟江溯游而上,或可找到。”
她说到此处,眯起眼来:“一个说书的,却连山庄里现在是哪个管事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自然是有关系了。”
那大汉一听这话就急了,忙道:“那刚刚就不该放他走呀!师姐!”
霍娘子一摇头,对大汉道:“你懂什么?他和山庄的人有关系,还能在东江城里自由来去,甚至在此地说书,显然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硬来,我们从他嘴里绝套不出话来。由他去。”
说完又对身边另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说道:“孤帆,你脚上功夫好,跟上他,看他去哪。”
年轻人点头应了,霍娘子又说:“出城后,你沿途留下记号,我们便可跟上,就是没什么,所有人马也都到城南江边码头集合,沿江而上,去找清风山庄。”
尹孤帆再次点头应了,便就使出蜻蜓点水,片刻消失了踪影。
霍娘子又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微微皱紧了眉头,清风山庄不好找,然而又不得不找。
想到此处不由觉得疲倦,便就重新带上围帽,仍旧静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