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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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二少爷可不是什么公子,正经公子宫名松澜,封号藩属尚且没有。这一句公子维,等于是把眼前这家伙从里到外骂了个通透,并且对于“延长假期”这一条十分不同意,正是不管何怜生的伤是不是适合长途跋涉,也要二人尽快返回。
瞟一眼边上的“维公子”,也是一脸尴尬,便接着展开第二封,用的却是姜映舟口吻。
二弟姜维,见字如晤。
我因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有劳你此次替我前去祭祖,要多多向姜氏一族的老人家讨教,祭祖时用到的规制,要听家中的长辈的吩咐,学习务必用心,哪怕多花些时间准备,就是过了中秋再返程也是无妨。
眼下家中一切安好,只是父亲近期身体微恙,已着人请了太医院的大夫前来看过,你不要太担心。
又,父亲向我提及,都内虽好,却不适宜休养生息,故有心回乡养老。下月初三便会着人安排,可能到时便在祖宅长住。祭祖之外如有闲情,你且着人修缮祖宅,以备父亲回乡居住。
何侍卫此次陪同前行,听闻为救你负了重伤,我看你不如等他伤好之后,向他拜师,好好学一学武术,有一技傍身,也省得你下次又被人挟持!
最后一段是“姜映舟”写给何怜生的,说是姜氏不肖子弟此次返乡祭祖,有劳何侍卫一路看护,如可承蒙不弃,希望姜维可趁此机会向何大人学习一些防身之术,虽然未堪大用,总强过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乱世之事不求通达,但求可以自保。姜映舟拜谢!
把两封手札排在桌上,明面上是夫子封一札,姜映舟拜一札,用的字形颇有不同,然而笔画间的力度和风骨,分明就是同一个人。想来,应当是应夫子突然转变想法,又用了姜映舟的口吻写了后一封。
事前事后不过五天。五天前要他们立即回城,不得耽误,五天后却要他们不要回去,甚至叫他们就逗留在外,做长住的打算,此中必有隐情。
何怜生思索道:“确实奇怪,单就吴雍和驿使便很奇怪了。若非有异,为何非要他们连夜离开大都?留宿一晚都不成?”
苏星河点头说道:“六百里加急,又连夜着人送他们出城,大都别是有什么事吧?”她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乱世’二字,颇有深意啊。”
何怜生很是忐忑,都内向来并不安稳,种种权谋不言亦不清不明,眼前这样懵懂,莫不如早日脱离苦海好些呢?
而那懵懂一听说可以学武,便是欢欣得手舞足蹈,把里头可能的隐情统统抛到了脑后。
以往想要练武,夫子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如今被龙门镖局的事一搅和,反而因祸得福了,真是应了那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墨染对其中的故事则完全不知所以,但只要他家少爷高兴,他便也高兴。
何怜生手里拿着两份手札,有些为难地摸了摸胸口,又向苏星河看去,说道:“星河,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星河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用请了。”
何怜生愣了愣,只能觍着脸,俯身过去,轻声道:“那便拜请?就请星河大侠发发慈悲,收了这个孽障吧?你收了他做徒弟,少不得留在这里给你使唤,也省得他在外造孽。”停了片刻,又说:“我来来去去时常照顾不到,不若在你处有规矩啊。”
一声星河大侠,把苏星河逗乐了,扑哧一声笑道:“何大人,你这么大的老爷,也不怕折了官威?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山庄有规矩,能不能留下,还需庄主人点头呢。”
何怜生赶忙一揖到地,谢了苏星河,又拉着姜维说道:“还愣着,快拜师吧!”
少年懵懂着给苏星河鞠了个躬,又摸着脑瓜问道:“啊,这就拜师了吗?不用三牲九祭,不用刻府牌开供桌吗?”
苏星河说道:“我这里山野村夫不比你们城里人有规矩,有个意思就行了,但成不成我说了不算,要问过玄狐才知道。”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又道:“没什么旁的事,我就先去忙别的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酉时开晚饭,有司徒皓月去山里抓了蜍鱼,又有穆梓沫和肖骁顺路带回来的各地特产,一上桌香了满山庄,便就把除玄狐和霍娘子之外的人全部给勾了出来。
姜维一眼扫去,庄里的人,认不认识各占一半,但这么些天过去了,却仍旧没有见到玄狐,甚至开饭也不出现,就不觉有些小失落。
但他一向容易满足,一口红焖蜍鱼下肚,饱了口腹之欲,便立时两眼放光,将这些小失望统统抛去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