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因为钱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情意需用情意还。“

    钱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这话也就他吕笑天能说的出口。

    ”可，话虽然如此，该怎么用情意还呢？“

    ”爹。“此时那姑娘莞尔一笑，插话道，”我懂了，只要不用钱还，就是用情意还了。“

    ”姑娘真是冰雪。“

    ”闺女你的意思是？。。“

    ”爹，我们为恩公们唱几段小曲吧。“

    ”嗯！“

    二楼的人们再次把耳朵抻得老长。

    琵琶、二胡和鸣而起。

    姑娘玉唇轻启，当先唱了一首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噫！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姑娘声音玲珑剔透，上阕唱的细水长流、娓娓道来，下阕唱的九转愁肠、凄哀婉转，动情处引吭而歌，穿云裂石，结尾处低回靡靡，如喃喃自语。

    一曲唱罢，在场人有黯然流泪者涕泗还未及擦干，琵琶二胡声又起，竟是一首短歌。

    ”咿！相思苦、离别难，东风无倚莫凭栏。人生清苦何所似，水光潋滟月如弦！

    呀！柳叶儿、菩萨蛮，且把新愁换笑颜。秋风夜扫白衣寺，自古情理两难权！”

    姑娘连唱了三遍，在场的人都快把词背下来了，人们觉得这词虽短暂却明晰，别有韵味。

    未待回味，琵琶声又起，是首民谣。

    “妹妹光脚丫，哥哥撑伞来。小雨淅沥沥，要往哪里去？背了你回家，怕你染了病。

    妹妹穿红鞋，哥哥撑船来。今天去哪里？哪里也不去。拉起哥哥手，只盼夜长久。

    五更天要白，月影照花台。我有嫁人意，却无嫁人命。家里要钱急，卖作他人佣。

    天明风又起，江心船空横。可怜一对人，苦命又多情！可怜一对人，苦命又多情！”

    这竟是一首这么悲伤的故事！三首曲子，几近将男女悲欢爱恨情仇唱尽了。

    人们忘了鼓掌忘了喝彩，只余深深的悲婉与叹息。

    ”恩公，这些够了嘛？“从那刚将人催出泪来的嗓子里忽地发出甜甜的声音，人们不禁一惊，随即想到，戏子无情，果然不虚，又何苦自己在这犯傻地自作多情？

    ”太够了，老弟，拿银子来。“

    ”拿银子干嘛呀？“

    ”我不能白听呀。“

    ”恩公刚还说给我们报恩的机会我才唱的，现在又为何要给银子呢？“

    ”我说的白听当然不是指刚才的小曲，刚才是你们还我们的——我指的是一开始你们弹奏的那些曲子，那个不能白听的。“

    “你真不像个大侠，倒像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姑娘一捂嘴，乐了。

    吕笑天也乐了，说道：”我本来就是商人，何时说过我是大侠了？“

    ”可是谁刚才说钱是最不值钱的来着，如今怎么自相矛盾了？“

    这姑娘果然伶牙俐齿。

    吕笑天挠挠头，害羞道“可惜我现在，只有钱了。“语气极为惋惜。

    穷的只剩钱，也唯有他吕笑天。

    ”我刚才看你救我们的时候，手里有个簪子来着。“姑娘眼睛眨了眨，灿若星辰。

    ”可是。。“

    吕笑天本想说，那是买给我未来夫人的，可是怎么好说出口嘞。于是只好道：

    ”姑娘喜欢嘛？“

    ”唉，我的确还从来没有正经的簪子呢。“

    这种人最厉害，绝不把话挑明了说，却要让你无法拒绝。

    ”好，既然姑娘喜欢，我就给姑娘，就当付给你听表演的钱了。“

    他把翠簪从袖里递出。

    他实在不会送礼物，竟然把簪子锐利的一头冲着姑娘递去。

    姑娘用手把簪子抽了出来，直接戴在了头上。

    ”你觉得好看吗？“姑娘凑近他，低声问道。

    “啊额，好看，好看极了。”

    “那我们两不相欠了？“

    ”当然，两不相欠了。“

    他不懂，两不相欠，对于异性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男女之间，岂非皆因相欠而相识相知、以至相爱？

    ”那，有缘再见了。“她把嘴唇拉近他的耳朵说道。

    ”再、再见。“吕笑天从耳根红到脸颊。

    姑娘笑着挥挥手，跟着她爹走了。

    他回头看，徐冠亭和白羊已经在他身后较远处坐下饮酒，身边陆续有酒足饭饱戏也看够了的食客下楼来往外走。

    梆子已敲了二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