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痴心孤剑(第5/5页)
一根笛子,拿起一柄剑。
杨离厉目紧盯云阁,嘿嘿一声冷笑,“展老儿竟然对你有那么高的期望,可惜你却辜负了他。”
“你真的以为凭看别人砍柴练功,凭那几句破口诀,然后自己胡思乱想就可以领悟成为剑道高手?你真是幼稚得可笑。剑有剑的专属之道,可惜你已偏离此道,你这一生已不可能练出御剑之法。就如同,你把自己练成了猫,就已不可能再变成虎。放弃吧,找个娘们成个家,安安心心过日子。”
放弃吧,这冰冷的三个字如同三根针同时扎进云阁心里,生出阵阵痛楚。云阁怔在那里,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要放弃吗?除了痛楚,还有一阵空虚,似乎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东西将离体而去。心里却奇怪,剑这个东西平时本来只是无聊时的寄托,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对自己如此重要了?竟然让自己为之痛苦。
只能放弃了吗?云阁抬起头望向天空。太阳已跃出天际。蓝天上一朵白云映着清晨的阳光,悠然飘浮,似是无忧无虑。但自己的心为何如此沉重?我是否真的可以放下它,舍弃一切,象这朵云般悠然来去?
要不就放弃了吧?我可以去往定边镇找她,与她一起安安心心当个镖师,一起跋山涉水,天南海北。那样过一辈子是否也挺好?
想到那个火红的身影,云阁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一些光彩,但很快又黯淡了下来。是否那样就满足了?若遇到厉害的敌人,我是否真的可以保护得了她?
就算她一世平安,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保护,但自己是否真的甘心当一个平凡的镖师,而放弃那个剑的世界?
云阁举起手中的剑,放在眼前,仔细凝视。银色的剑身二尺多长,轻软光滑,剑刃上已崩出数个缺口,护手和剑柄上雕刻了小小的花朵,显得花哨和孩子气。即使是云阁也看得出,这确实不是一把好剑,在真正剑客的眼里,它只能算是一个玩具。
但这一刻,云阁没有去想那个火红的身影、俏丽的小脸,而是想到了昨晚那惊天一剑,那通往真正剑道的大门。我再也进不去了吗?
云阁握紧手中的剑,左手抓住剑身,一分失落、一分不甘、一丝愧疚自心底涌起,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
看着少年痛苦悔恨的苍白面容,杨离忽有一丝不忍,但看到他手中那把花哨得如同玩具一般的剑,不由又开始恼怒起来,迈步向院外走去,“就让你再多难过一阵。”他心里想。
打开门刚要踏出,他听到一个声音,似乎是吞咽之声,“哼,这孩子定是眼泪流进嘴里了?”杨离悄悄转头看去,不由愣住。
云阁端坐于断竹之前,左手拿着未吃完的一个馒头大嚼。云阁平时吃相斯文,这次想来确实是饿着了,故而大口吞咽,竟然吃得十分香甜。边吃边凝视着那截断面,呼吸平顺,眼神平和,刚刚受到打击之后的痛苦竟然丝毫不见。
杨离盯了云阁好一会,方无可奈何道:“这么快就想通了?”
云阁抬起头,目光已恢复澄澈,语声归于平静,“我的确喜欢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叔您这样的高手,但若实在成不了,那也没什么,只要有剑可练就好。”
有剑可练就好?杨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执着还是不思进取?那展玄同竟然还企图让他把形意门和御剑门的剑法融会贯通,会不会太过儿戏了?可是,老瞎子虽然功夫已废,见识却还是远超常人,既然看中云阁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这孩子竟在不到十五岁的年纪,凭自己私下练习和领悟出的剑法,挡住了楚灵斑致命一击。这样的天赋是否已经证实了老瞎子的眼光?
可是,他却私自提前换了剑,御剑之基已断。如同墙未修好便搭起了屋顶,已不可能取得更高的成就。杨离忍不住叹了口气。
“叔,你既然不愿教我,又为何在意我是否练得好?”云阁似是无意中随口问道。
杨离一时怔住。他知道这少年语气虽然平淡,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怨气。只是他一向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表现出来。但杨离看着他长大,岂会不了解他。
而这句问话却也问中了他心里的纠结,是啊,为什么呢?
杨离看着那个充满朝气却又安静内敛的少年,沉默一阵后,方缓缓道:“我既不想害了你,却又担心哪天保护不了你。”
云阁猛然抬头,看着仍一脸严肃却微现忧虑的杨离,心中一阵感动、一阵温暖。他虽然并不完全明白杨离话中的意思,但却清晰感受到这个平时如山一般沉默,从不表达感情的男人对自己的关心。
望着杨离,云阁微微一笑,“叔,我其实不是真想去当什么剑客大侠,不想扬名立万,不去招惹任何人。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宁愿在这个村里过一辈子,练不好剑也没什么啊。我可以种地养活自己,就象其他人一样,你不用为我担心。”
少年体贴的话语却没有让杨离神情有丝毫变化,他遥望北方变幻不定的天际,轻叹一声道:“人生若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随即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