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琴音渺渺(第2/2页)
近,天赐终于看清,是湖中泛舟的一艘小船。船上盖着乌篷,红烛点亮,那歌声正是从蓬内传出。小船并不靠岸,远远地停了下来。船尾立个艄公,大大的草帽压得很低,这个距离也恰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船虽停,歌未断,如痴如醉,如泣如诉。不知怎地,虽涉世未深,听这哀怨之曲,又想起自己学武不得为人讥笑,想起这些年来不顺心不如意之事,天赐竟也渐渐红了眼眶。
“姑娘好曲,不知在下撞了哪位大人物的雅兴,竟有这般享受,快哉,快哉。”独孤客中气十足,隔着湖面稳稳说道,既传的够远,又不至于让毫无武功之人难以忍受。
“小女子冷天香,月夜泛舟,撞见侠士月下舞剑,动人心弦,有感而和,实属卖弄,望大侠见谅。”让天赐诧异的,船中的声音虽然纤细,但稳稳传回,完全不输独孤客。
“哈哈哈,我道这歌声如此不凡,原来是江南第一歌姬。”独孤客仰天长啸,啸声如鹰蹄,绕树三巡而不绝。“好,今夜有缘,先遇良才,又遇知音,也不枉我江南走这一遭。想不到冷姑娘内力深厚,又如此豪爽,,这个朋友我交了。”他顿了顿,又转过头对着天赐:“小子,这套离殇剑法,虽然只教你九十九式,但行走江湖也已足够。他日有缘,江湖再见。”说罢就一跃而下,待天赐追去时,早已踪影难寻。
独孤客一走,湖中小船也渐渐驶离,向湖心而去。天赐望着小船的方向,不觉间出了神,好似那艘船中有某种吸引人的魔力。月近中天,微弱的烛光已化为远处的光点,又终于熄灭,天赐才最终不舍得从湖边离开,漫不经心的往回走去。
一路无言,天赐一边回想离殇剑法的每招每式,尽量做到烂熟于心,一边在脑海中回荡着那悠扬婉转的歌声。十七年来,天赐只在萧家大院左近活动,平日接触的年轻女子,不是下人就是宾客,礼数周全,况且他一心学武,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今夜之事,既圆了他学武之梦,又莫名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虽然没有见到对方相貌,但单凭歌声中的倾诉衷肠,就已经让年轻的天赐流连忘返,难以忘怀了。
“冷天香。”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就好似一般朋友。
可是,这份奇妙的心境,又何止是一般朋友能解释的呢?
他抬头望天,让月光慵懒地洒在脸上,就好像被那个人温柔地拂过。
明月啊明月,你可懂我的心么?
又转过几个弯角,萧家大院已近在眼前。稍稍回过神,他才隐隐发现有些异常。明明已是深夜,但大院里似乎仍灯火通明。一片诡异而不祥的红光映在云端,竟好似半个白夜。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心里也焦躁起来。来到近处,阵阵热浪扑面而来,让天赐惊呆在原地。冲天的大火吞噬了一切,红墙绿瓦,亭台楼阁,父亲的管教,母亲的责骂,师兄弟的欺负,管家的唠叨还有他这十七年来所厌恶和在乎的一切。
他疯了一样哭着、喊着,却无力阻止火舌的肆虐。正门早已坍塌,从火焰的缝隙,他还能看到里面,比大火更恐怖的,是满院的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正门后面的石墙上,淋漓的鲜血未干,惨兮兮写着几个大字,一直到十年后,也无法被天赐从他的记忆中抹去。
“今夜灭萧家满门——独孤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