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这时，一群人推着两辆水龙车急匆匆地冲过来，白亮的水柱直奔听涛阁而去，很快火势得到了控制。等火被彻底扑灭，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光大亮，整座听涛阁被烧成了空架子。方谨怀嘴唇哆嗦着命令护卫仔细检查残骸，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很快，护卫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两个人，两个蜷缩在一起的人。两个人缩在一处缝隙里，因而并未完全烧成炭。只见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另一个人则护在他身上，成保护的姿势。

    护卫们小心的用白布抬出两人，上面一个已经面目全非，只在胸口处还能勉强看出一点衣服的颜色样式，是方府一等小厮穿着的褐色短衫。下面一个人身形瘦小，双臂护在胸前，面孔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唯有双臂还能分辨出一点天青色，正是今夜方清笑所穿外袍的颜色。

    方清岳跌跌撞撞地走上前，粗暴地去拉尸体右边的袖子。那衣袖大部分被火烧的与右臂黏连在一起，方清岳撕了好一会，才勉强撕开，右肘处一块铜钱大小的伤疤直直刺进方清岳眼中，刺得方清岳两眼发黑，几欲晕厥。

    “哥！”方清海一直跟在方清岳身后，眼见那块伤疤出现，他心头也是一阵狂跳。那伤疤是三儿小时和大哥出去不小心烫的，当时三儿哭得惊天动地，大哥慌得什么似的抱着三儿就冲进了路边的医馆，急吼吼地喊大夫救命，坐堂大夫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结果一看不过是烫伤，便不急不慢地处理了伤口，最后还狠狠教训了大哥一顿，三儿为此整整敲诈了大哥大半年。

    现在看着这块伤疤，看着被大火烧成一团的人，方清海只觉这个世界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三儿还不够祸害吗，怎么能小小年纪就没了？他还不到十岁！

    方清岳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方谨怀已踉踉跄跄抢上前，方清海一把扶住父亲：“爹，先找仵作验验，说不定不是三儿。”他这话说的着实没有底气，却像是给了方清岳一个莫大的鼓励，方清岳厉声喊道：“来人，验尸！”

    护卫们把两具尸体抬到附近的一间屋子，即刻验尸。

    屋外，方谨怀被方清海搀着，勉强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方清岳随意地坐在门口石阶上，方清海两只手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方谨禹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死死盯着屋门，方谨鱼面露不忍，方谨禹暗暗咬牙，几个长老则被仆役扶着或坐或站，周围忙着打扫残骸的护卫小厮也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这边，大家都在等着验尸结果。

    老实说，方清笑虽然太过淘气，但整个方家没人想过让这个孩子去死；而且，听涛阁虽然地方偏点，但到底是族长嫡长子的居所，周围也是有不少护卫看护，怎么就失火了？怎么这火就是扑不灭呢？人人心中都是疑问。

    验尸的房门开了，夜城最好的仵作顶着夜城一众大佬的目光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走到方谨怀身前三尺远就停了下来：“城主，是，是府上三少爷。另一个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

    一句话落地，方清岳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方清海两步上前扶住自家大哥，回头一看方谨怀还算冷静，但捏着椅子扶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方谨鱼满脸不可思议；一众长老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悲伤的表情；只有不远处的方谨禹目眦欲裂，不知是应该高兴人死了，还是应该生气死了不该死的。

    方清海喊来护卫护送父亲大哥到安全的地方休息，又恭恭敬敬地送一众长老和方谨鱼回府。看着离去的众人，方清海唤来昭涯：“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昭涯并未离去，而是低声回道：“昨夜起火时，二老爷就吩咐护卫去查过，刚才奴才听了听，负责值守的护卫都清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只是火起前不久有人持手令将他们的巡逻路线稍微做了一下调整，让所有护卫恰巧在火起时避开了听涛阁，时间不长，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还有，昨夜给大少爷送宵夜的仆役也有问题。乔妈妈说昨夜厨房并未安排人给大爷送宵夜。想来凶手的目标是大爷，应该也想把您捎带上，只是没想到……”

    方清海眼中翻腾着浓浓的黑雾，只是没想到，昨晚上三儿过来了，非要出去放烟花玩，结果……方清海定定神，冷森森地开口：“是谁调开了护卫，查出来了吗？”

    “已经抓到了，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不过有人认出，那人好像最近跟禹少爷身边的老四走的有点近。”

    方清海的拳头骤然捏紧，方谨禹，好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