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自诩久经战阵，但每靠近前方斜坡上那片葱翠的树林一步，西夏军卒的心里就紧张一点，凝重肃杀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压得好多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没有人知道第一波的攻击会从哪里开始，厄运会降临在谁的头上。

    一百五十步，西夏的军卒开始抬弓引箭，做射击前的准备。

    一百五十步，曹毅抬步从树后闪出，擎弓搭箭，弓开如满月，张指松弦，箭出如流星。

    一名正在紧张搜索着前方的西夏军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一抬头，眼前忽然一暗，一支羽箭在他还没有看清的时候，已经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脖子也没能完全阻止住这一箭的去势，三刃的铁箭头带着鲜血和碎肉从他的后颈整个钻了出来。

    他甚至连一声嘶哑的吼叫都没有发出来，就仰面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几步远的一个军卒听到动静，才一侧头的功夫，第二支箭就如同凭空幻化出来的索命的幽灵，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刺破清风，噗的一声，透过厚厚的皮甲，凶狠地刺入他的胸膛，溅起一蓬鲜红的血花。

    一声凄厉的惨嚎过后，这个军卒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箭杆，缓缓地软倒在了地上。

    箭来，命去，箭来两支，命去两条。

    见惯生死的人倒还不至于让这两箭吓破了胆，但多数西夏军卒都觉得心里发寒，进攻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滞。

    讹罗好德见势脸色微寒，长剑向前一挥，在队伍后面厉声喊道：“所有人听令，正前方极速三射，全速冲锋！”

    从第一箭出手，曹毅的动作就连贯的像是一台机器，一箭接着一箭，毫无停顿，曲臂，抽箭，搭箭，开弓，松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快速有序，节奏极佳，韵律完美。

    箭出连珠，犀利无匹，每射出一箭，就快速转换一次射击地点，不让敌人轻易锁定自己的位置。

    在讹罗好德喊出命令之前，曹毅已经连续射出七箭，六死一伤，箭无虚发。

    讹罗好德的厉喝中气十足，曹毅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的无序的乱箭压制，无疑是这时最佳的选择，也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曹毅一个侧扑，趴伏在一棵粗壮的油松树后，也就在同时，连续三波，一百多支羽箭旋风般射进树林中，到处是砰砰的箭支入木的声音和呼啸的劲风声，十几支羽箭射在曹毅周围，打得乱木飞溅，枝叶乱舞，土石四射。

    乱箭过后，就是冲锋，曹毅腾身而起，转身沿着斜坡在树林中之字形跑动，只有这样才能在宽阔的斜坡坡面上，尽量照顾住整个断面，以防有人插到自己后面，将自己包围，腹背受敌。

    一边跑，一边透过树木的缝隙，找机会射出箭支，但准确率却大大降低。

    向斜坡上面后撤了二十多丈后，曹毅蹲伏着贴在一棵树后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在刚才这一轮后撤的过程中，他在跑动中射出二十箭，射中九人，对手还有二十多人，已全部冲进了树林，现在借着树木的掩护，正一点一点向上接近。自己箭壶里还有六枝箭，右边腰侧，右小腿内侧，左肩，又添了三道新伤。短时间连续射出二十七箭，现在两只胳膊酸痛无比，右手勾弦的几个手指全都磨破了皮，手指现在还有些痉挛，颤抖不已。

    曹毅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取过水袋，大口喝着水，皱着眉，脑子里飞快地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

    一番激烈的奔跑跳跃，左边大腿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血水已经将包裹伤口的布带浸透，连破了口的裤子也被染红了一大片。右肋下的伤口也是一样的情况，曹毅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水囊，起身拿起步弓，在树林里沿着缓坡，继续向山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