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四十五章 手栽红梅(第2/2页)

    红梅。那时候你情况危急,好几个医师都说好不了了,我路过后院,看到满树红梅绽放,便觉得是吉兆,后来你真的好了,我便折了一枝送到你的床头。”

    郗道茂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原来,那株红梅是你折的!”她当初已经抑郁成疾,自认为命不久矣,偏生后院红梅久不发花,她便萌生了死志。当她割开手腕,血溅在衣袖上时,便好似那点点朵朵的红梅,一开始还道是命当如此,但随着痛苦寒意的加深,她后悔了,却无力求救,只能在孤独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万幸的是有张大雍在,如果不是他及时救了她,只怕她真的会迎来那样悲惨的结局。她苏醒之后,曾在床头看见一枝红梅,才知晓后院的红梅已然绽放,干涸的心田居然一点点地萌生出了生机,至少是不再想着死了。

    “你自己过来吧。”郗道茂眼睛发酸,双脚发软,很怀疑自己走不了几步就要摔倒。张大雍搁下铲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灰尘,走到她面前:“你咋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郗道茂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张大雍见她动作这么大,唯恐伤害到孩子,连忙环住她的腰。“你这个坏人!坏人!坏人!”她狠狠捶打他的后背,“你为什么老是能让我哭?我还以为是哪个侍女给我折的梅花,可转念一想,哪里会有侍女笨到不知道用水瓶把花养起来?”

    张大雍只得安慰起她,过了一会儿,她不哭了,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不无恼火地说:“你到底还偷偷做了多少事没有告诉我?我限你专门找个时间坦白。”张大雍起先抵赖说没有了,后来又改口说回头慢慢说。

    “是我当初没有做好。”郗道茂坐下里之后坦承道,“对你太傲气了,不过也怪你,没有和我讲明白。”张大雍终于忍不住开始出言讥讽起来:“别说的我好像暗恋你似的,而且你当时那种状态,你会听进去嘛?”

    “什么不是暗恋啊,你就是在暗恋我。”郗道茂侧着头,“还有我怎么不会听,至少我会动摇会考虑的好吧,至少会对你好一点点。自己不说清楚,这不是找虐吗你?”这下轮到张大雍自己说了:“行了行了,成婚这么多年了,都是老夫老妻的了,这些事情,我看也没有必要老拿出来说了。”

    郗道茂嘴上说着生气,其实心里美滋滋的,她张开双臂,嘟起嘴:“我都不介意你身上脏了,你不过来亲亲我?”张大雍正有此意,两人的脸眼瞅着越来越近,就要亲上了,这时候两个声音突然响起,一个喊父亲,一个喊母亲。

    张继兴换上了一身玄金黑的外衣,弯腰鞠躬,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长揖,润玉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两人的头都压得极低,但看二人嘴角的弧度,显然是在憋笑。

    郗道茂觉得没脸见女儿,直接藏在了张大雍身后,张大雍虽然尴尬不已,但不得不强撑起一家之主的威严:“所为何事?”

    张继兴说:“是这样的,谢康谢大人之女谢令芳邀请润玉去参加赏花宴——”张大雍脑袋转得极快,很快就把亲戚关系梳理清楚:“谢康是你谢三姨的兄弟,和你子敬叔也素来相善,这么算起来这令芳小姐也是你的表妹,你就陪你妹妹一块去吧。”

    张继兴道:“我和润玉正是这样打算的,只不过我们可能不回来用午膳了。”张大雍已经觉得他俩碍事了:“那感情好,谢康要是能多管你们一道晚膳那就更好了。”张继兴和润玉闻言,连忙识趣地行礼离开。

    郗道茂待这一双人走好,才恼羞成怒地对张大雍发火:“都是你,害我在孩子们面前丢了脸。”张大雍旋即大怒:“不是你要我亲你的?要我说得把看门的下人找出来收拾,为什么不通报?”

    这株红梅树来自京口郗愔的旧宅,运了几百里路,根须上包着的泥土都已经干裂,眼看就要活不成了。郗道茂便让他把根须上的老土洗掉,用新泥和上水裹在根部再下去,然后再用上肥料。“接下来能不能活,就看天意喽。”

    张大雍双手握着铁锹的木柄,插进土里:“应该能活——话说你有没有察觉到继兴和润玉之间有一丝丝的不对劲?”郗道茂嘲笑道:“我看你是想拉郎配想疯了,他俩有什么不对?”

    张大雍不以为然地看一眼妻子:“我刚刚使用了你妹妹三个字,一向反应激烈的继兴突然没有呛声。”郗道茂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觉得是大家刚刚都被我俩尴尬到了,所以他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张大雍又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他今天开始叫润玉为润玉,而不是润玉妹子,或者润玉妹妹了?”郗道茂再次反驳他:“相处久了,直呼其名很正常,继兴出去一趟已经变得很成熟了,不会不懂事——你不要老是疑神疑鬼的,要是真有什么,润玉会和我这个当年的说的。”

    张大雍十分怀疑:“孩子都长大了,不是事事都会告诉父母,我看润玉大概也到了这一阶段了。”郗道茂点头:“她的变化我们有目共睹,不过她始终是我的女儿,我选择相信她。”只可惜好女孩润玉似乎打定主意要背离母亲的期望了。

    谢康的别院就在建康南郊,不过对一对在热恋中却见不得光的小情侣而言,在不长不短的时间内共处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似乎颇有些让人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