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章 人心惶惶(第2/2页)
疑,不缔于雪上加霜。
这一日,天方入夜,沉央与师弟和师妹论了一会时势,面对如今局势,众人均是一筹莫展。
万事俱由五柳山庄而起,沉央突然想起一事,当初在栖霞山庄,他夜里护送杜蕊微等人,因绫儿一时不慎,显露了剑光,引起天地盟中人来追。他声东西击,引开了天地盟众人,却在一处小村庄见得薛暮容与薛颖真。二女之间曾有对话,说得便是罗公远一事,当时他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她们说得倒底是甚么,如今一回想,不由得背心发寒。
他心想,薛暮容当时指责薛颖真,说她若是擒了裴云英,定可制罗公远。薛颖真却说,罗公远一心向道,为了继承沧海珠,害得师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怎会顾及亲情?那时,他只当她们是故意诬蔑罗公远。如今看来,事实恰恰相反。并且,薛颖真又说,容罗公远逃走,是因另有安排。
想到这里,沉央冷汗涔涔而下,暗道,原来如此,原来薛小娘子早就知道当年隐情,但却忍而不发,只待寻得最佳时机,让罗公远身败名裂,从而引起正道慌乱,人人自危。若说最佳时机,又有甚么时候能好过在五柳庄时?然后再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只消稍加一引,便是如火燎原。
他细细回想,逐一思量,越想越惊,不禁暗叹薛颖真布局之深远,洞察人心之细微,委实让人不寒而凛。
“沉央大法师,家师有请。”正自思量,院外响起人声。胡不归出去一看,说是茅山派来人了。沉央心想,来得正好,先去见过郭老真人,再作计较。
走出小院,一名茅山派道人站在篱笆墙外,身形颀长,卓而不凡。沉央识得这人,名叫苏定方,原是西远山姚真人弟子,当年在茅山之颠,苏定方曾站出身来,痛斥漠北妖道为祸天下,屠杀西远山满门。后来苏定方伤痛复发,晕死过去,就此留在茅山,郭嵩见其孤苦无依,便纳入门墙,收为弟子。
二人来到茅山派借居大院,只见院门紧闭,夜风扫落叶,颇是冷清。苏定方上前叩了叩门,一名茅山派道人从里面把门打开,见是他们,好似松了一口气。沉央心奇。苏定方道:“这两日,宗圣宫时常有人来巷中徘徊,不尽冷嘲热讽。家师自不与他们计较,便命我们紧闭院门,不得令,不得出。”
沉央眉头一皱,问道:“萧真人如何说?”
苏定方边走边道:“萧真人自是上门陪罪,并且一再勒令门人弟子,不可胡言乱语。奈何,如今这潼津县内,谣言四起,堵又岂能堵得住?昨日,阔苍山杨掌教便领着十几名弟子离去了,听说是要回阔苍山,闭门不问世事。”说着,长叹一口气,目露忧色。
沉央心下一沉,暗想,常此以往,怕是如杨掌教那般带着弟子离去的人会越来越多。这也无可厚非,天下英雄云集潼津县,原本是为降妖伏魔,拯救苍生而来,如今却闹得人人自危,龌龊无端,自是让人心寒。莫说别人,便说阿里娅今日就曾劝他先回紫阁山。
来到后院,郭嵩阳坐在屋内蒲团上,李白坐在他身旁,依旧蒙着双眼,另有几名道人分列左右。见得沉央,郭嵩阳朝他招了招手,笑道:“不必多礼,快来入座。”
沉央走过去坐了,郭嵩阳挥手道:“都下去吧,各安其事。”
“是。”众弟子起身,朝郭嵩阳一礼,出屋离去,李白也即离去。
众人一去,郭嵩阳面容一肃,沉声道:“是郭嵩阳无能,眼见群魔乱舞,众生皆苦,却不能将天下正道引入正途。”
沉央忙道:“郭真人说哪里话来?罗真人品行有亏,怨不得人。”
郭嵩阳叹道:“世人都想成仙得道,便连罗真人也不能幸免。然若为了成仙得道,便肆意妄为,陷天下苍生于水火,那这等神仙,不成也罢。”
沉央心想,修道之人本图一个逍遥自在,但逍遥自在却非只我一人,要想成仙,先得为人,只是生而为人,谁又能逃得脱人间八景,人生七情?今日,天下英雄熙熙攘攘而来,但又有几人当真是干干净净,以天下为公,而不念己?倘若真不念己,那又何以天下?
思来想去,越想越乱,忍不住便道:“天地盟百无禁忌,横行莫敌,其道乃是人性本恶,恶恶故善。”
“正是如此。”郭嵩阳点头道:“老道那四弟最擅洞察人心,如今愈发了得,老道实不及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如若不然,岂能算得修道之人?”
沉央看去,只见郭老真人眉正色危,令人肃然起敬,他心想,如今潼津县内人心惶惶,若不是还有郭老真人坐镇,天下英雄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各行其事了。想了一下,他说道:“郭老真人,有一事,沉央不曾与老真人言及。”
“可是沧海珠一事?”郭嵩阳忽道。
沉央心头一惊,他只当知道沧海珠一事的人寥寥无几,不料郭真人竟也得知,焉能不惊?
郭嵩阳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今日倒也不必去提它,只说如今局势。方才,萧道友与紫霄道友来寻老道,说是……”
“师尊。”这时,苏定方站在屋外唤了一声。
郭嵩阳皱眉道:“何事?”
苏定方看了一眼沉央,颇是犹豫。
郭嵩阳道:“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