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曲 旧识(第1/4页)
福满楼的东家周福仓直到片刻前心情都很愉快。
今天吉星高照,生意兴隆不说,又巴结上贵客求得墨宝,连步履也轻盈起来,虚胖的身子行走在楼梯上,灵活地躲避着往来的客人,大有肥大化的穿花蝴蝶之态。那幅“冰露清净暑,金玉福满楼”的对子,他刚一出白鹤间的门就在三楼寻个角落反复看了十几遍,在周秀才巧舌如簧的解释下,他越发觉得字字贴切,句句精当,索性亲自抱着下楼,待会儿找人裱起来。
经过二楼,迎面上来的一行八人,当中那位看在周福仓眼里,使他满怀的愉悦更添三分。
“家里的几个婆娘还嫌老爷痴肥,真该让她们瞅瞅这位。啧,人家这满手的翡翠宝石珊瑚珠,袍子定是绣王斋的吉祥花鸟瑞兽纹刺绣,还有周身挂得这副佩玉,璜、环、珑、琥、觿、珠,件件都是上好货色。今儿还真是贵客频至,喜鹊登枝啊。”
也许是打量得入神忘了躲闪,也许是兴奋后的腿脚瞬时失控,总之结果就是周大掌柜打了个趔趄,硕大的身形犹如孩童玩得陀螺,顺着一条扭曲的弧线撞向珠玉装缀的更硕大肉山。
珠光宝气的肉山纹丝未动,站在身前的两人黑衫微动挡在前面,结结实实与周福仓撞个满怀。虽说不是有意冲撞,周福仓身无半分武功,但一身肥膘箍在水缸粗细的腰上,分量在那里摆着。何秀才在后面张大嘴,扭头不忍看到若干大小不一的人球滚落楼梯的惨况。
出乎意料的是两个黑衣人若无其事地接下了这一撞,还好心托住周福仓在半空乱抓的双臂,助其稳住身形。至于那副珍贵异常的画,无巧不巧地飘落而下,展开的纸卷正贴在一个黑衣人脸上。
除了肉山之外的七人似乎等级不一,其中五人包括之前阻挡周福仓一撞得两人都是样式简单但便于行动的薄棉布紧身袍服,另外二人则身着墨色湖州制凉稠士子袍,外罩同色敞怀纱质坎肩,身份当高于前者。
遭纸卷骚扰的正是穿绸袍的黑衣人之一。他冷冷地瞧着纸卷落下,并未抬起那双当可在呼吸间挥手摘下千百种致命暗器的瘦手。他不想在人前露出惊世骇俗的异能,真正的高手决不会在没必要时挪动四肢一寸一分。所以那张薄纸覆在脸上的一刹那,他双目不眨。
然而这次他大意了。那纸对常人来说砸上顶多麻一下,可对他就不那么普通了。正如金沙无惧骄阳,而冰雪见之消融一样,所谓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
洁白纸面上的墨迹和朱砂印瞬间被灿烂的金色华光掩住,初时仅有巴掌大小,旋即又暴涨到三尺见方,内中恍若有金珠金龙游动,比当午的烈日还亮眼些。
黑袍人嘶声哀嚎,如夜闻鸮啼,穿云裂石,凄厉之极。身无半点道术武功的食客顿时有大半被震得昏了过去。眼见得几个年老体弱的长者耳边渗出血迹,性命堪忧。
周大掌柜正身手要够那两张贵人墨宝,首当其中之下如遭重锤,怒血混着油腻腻的饭渣形成一阵酸臭“泔淋”,被眼前措不及防的八人分享。而他自己则很幸运地晕了过去,——此时此地,晕过去远比清醒着舒服。
纸卷上的金芒沾了污物,渐渐暗淡消退。有胆大的食客偷眼望去,唬得当场屎尿齐流。原来纸卷下的脸竟被生生烧没了一半,残留的边缘活似烧化了的蜡烛,虽无鲜血脑浆流出,却别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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