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奉命下山(第2/2页)
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历史就是这么奇妙。又是一个八月中秋的晚上,夜深人静,月明如昼,秋风送爽,稻谷飘香。
洪川来到了他阔别多年的故居。他先围绕老屋四周走了一圈,大门照样锁着,后门也还閂得好好的。他回忆起当年弘姑离家时的情形,不觉有些凄然。
他纵身上屋,飞身跳到庭院之内。院内静悄悄的,一切如故。只是当年他与弘姑亲手翻盖的老屋,老了,旧了。到处是蜘蛛结下的网,有大的,有小的,几乎要把整个庭院甚至整个老屋全部网起来了。他用手拨去蛛网,想断开锁进屋内看看,可刚一动手又停住了,他觉得没有必要了,那样会勾起他更多的伤感。他转身坐到庭院前的石阶前,看看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看看仍然散发出阵阵幽香的,那棵他与弘姑亲手栽下的,看来有些古老的桂树。他默默地坐着,呆呆地看着,静静地回忆着,一切是那么遥远,一切又那么近切——
——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弘姑,他的孩子们……他在这里度过了他苦难的童年,度过了短暂而又难忘的青年岁月。爸爸的屈死,妈妈的嘱咐,弘姑的温情,孩子们的天真都历历在目。他想到了三叔,想到了邓飞云,想到了周小莺、马云龙、桃姑、大丫、二丫与三黑……
然而,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落得的只是有家难归。他想去看姐姐、姐夫、孩子,但不能,那样风险太大,一旦他们不小心传出去,就会连累全家,大祸临头。他想了许多许多,坐了许久许久,不禁潸然泪下。是物是人非的伤感,还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桂花依旧斗秋风”的悲怆,我们不得而知。只见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双膝跪地,面对老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擦干泪水纵身上屋,飘然去了。
他往哪里去呢?他站在门前路头思索良久,最后他想到那年水灾,巢湖借银救济村民的宗祠长牛从孝先生。这位老人忠厚、正直,在当地德高望重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于是他又去看了看三叔家的老宅,这才向牛从孝家里而来。
宗祠长牛从孝家住庙前牛村,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他牛二爷。他们老兄弟四个,住的是一幢五进的瓦房。每进三间,第一进是一明二暗,这明间是大家的走道,二进、三进是一暗二明,明间为堂屋,敞两间。两边是厢屋,中间一个方方的庭院。二进与三进之间,院内都有一簇高而茂密的天竹。四进、五进乃是养牛、养猪、厕所与放置农具的地方,这在当时可谓是殷实之家。
这天,牛从孝老人因为中秋节大家在一起聚了聚,回来晚些,刚上床不久突然听到有敲门之声,觉得奇怪,这深更半夜的,有谁来找,忙披衣下床,点亮油灯来到堂屋,将灯放到桌上,就听到门外有人低声说:“二哥,开门!”
牛从孝老人走近门前问:“深更半夜的,你是谁?”
“我是小四子,洪川!”
“呀!”的一声门开了。老人一把拉住洪川,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让到堂屋里坐下问道:“兄弟,你从哪里来的?”然后又压低声音说:“你小子,犯事了?”
洪川坐下点点头道:“二哥,是的。”于是就把清政府如何画影图形悬赏捉拿他的事讲述了一遍,然后说:“二哥,现在在外面不好存身,觉得还是回家安全些,所以就来找你,你觉得有难处吗?”
从孝老人听了点点头道:“这事我们也早有所闻,听说是去皇宫盗宝和义和拳有关,是吗?我们上下几村的男女老少都为你捏把汗呢。现在回来了就好,一切有我呢。就待在我这,有什么难处?天高皇帝远的,谁敢动你二爷一根汗毛。放心吧,兄弟!”
于是领洪川来到一处暗室,这实际上是一间房中房(我们当地叫夹墙)里面,床、桌一应俱全,原来是牛二爷抽大烟的地方。“你看看这里行吗?当然是要委屈一点。”洪川看了连说:“很好,很好,给你老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自家人嘛,一切有我,你只管放心住下!”
从此,牛洪川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牛从孝老先生家中一隐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里,他除了自己练功,每天夜里教牛从孝的小儿子牛善璧的武功外,几乎足不出户。因此在当时,除牛从孝一家人、牛鈡山先生和极个别几个知己人知道这件事之外,村上没有人知道牛洪川回来了。从孝老人也一再叮嘱家里人等千万小心,不可传扬出去。因为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传扬出去,那时是要全家杀头,甚至灭门九族的。所以大家守口如瓶,三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吐露一点风声。
正是:隐身埋名为避难,含悲忍恨度余生。一代侠士,一身功夫,憾哉!叹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