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为明图上意 恰识道中人 5(第3/3页)
意思便截然不同了。
只有在水源丰厚的天山东脉、广受天山恩惠的车师国人,才会将这养育了一国的大山像神明一般敬重。
而车师国既然在东天山下,其实就在玉门关外,自敦煌一出关便是车师国的地界,并不像去其他国般需要涉险经过穷山大漠。因此中原人与车师国、以及阳关外的鄯善国这二国之间的往来,比西域其余各国加起来都要多,车师人的中原官话自然也会说得流利得多。
何况这丹杰讲的官话比一般车师贵人还要好,加之只从其衣着就能显示其大有身份来头,那自然是自幼便得专心学习中原官话的车师王族之人了。
……
如果说丹杰方才见到王月君的出手便已大吃一惊,此时见王月君只从他的一句话中便认出他的身份,就更是惊的无以复加了。
虽然王月君解释的的确很有道理,但除了“看衣着”这点可能是一般人都会注意到之外,其余两点,又如何是常人会一下便能注意到的?
但丹杰虽正在发愣,只见其身后两位长者走上前来,抱拳说道:“原来姑娘便是近年来名震江湖素曜仙子王女侠,小王爷不知王女侠身份,贸然出手,还请王女侠勿要见怪。”
王月君细看这二人时,只见二人目光精锐,步履沉稳,本该是内功十分深厚之人,但二人面色却十分惨白,说话虽流畅通顺,也不免有些底气不足,显是二人许多年前曾受过十分重的内伤,虽此时早已痊愈,但终究是功力大损。
王月君微一沉吟,已明白二人身份,也还礼道:“二位前辈名震江湖之时,月君尚不知‘江湖’为何物,二位前辈倒也不需对月君如此拘礼。”她望向还在发愣的丹杰一眼,又微笑道:“二位前辈劫后余生,能辅佐车师王爷,也是大幸之事,小王爷虽一下便伤了这许多人命,但却是为了相救月君性命,何况小王爷既不知月君身份,方才也确实是‘危急之时’,月君感谢小王爷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罪?”
原来这二老便曾是昆仑道宗的弟子,二十七年前艺成下山,只用了三年便名震江湖的“昆仑二仙”,他二人成名之时,王月君还不满两岁,确实也“尚不知江湖为何物”了。但二十年前天山玉莲门无故害了昆仑道宗三名弟子性命,这昆仑二仙自也回到昆仑,又与同门共上天山问罪。岂料玉莲门身后正是平等教在蛊惑离间,双方一场大战,昆仑道宗与玉莲门皆死伤惨重、从此式微,这昆仑二仙便也没再出现在中原武林中。
江湖人只道这昆仑二仙也在那天山一役中丧生,并不知二人还是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二人既功力大失,自然也无法再过问江湖中事,于是二人便在天山下的车师国王爷府寻了份职事,自然也就是丹杰小王爷的师父兼护卫了。
要知天底下武功出神入化,观察事物又如此细致入微的年轻女子,除王月君根本没有第二人。这昆仑二仙虽二十年来远在车师,近年当然也曾听往来的中原武人提到过王月君之事。他二人方才见王月君的功夫,此时又见王月君单凭几点细节就能认出他们的小王爷,自然也一下便明白了王月君的身份。他们既听说过王月君的本事,自然也听说过王月君的行事作风,此时会请王月君“勿要见怪”,自然也指的是丹杰方才手下不留情,一下便伤得十数条人命的事情了。
王月君虽然就算面对“其罪当诛”的恶人,也不会私下便伤其性命,而是擒之交于官府处置。但要知这干人就算交于官府,多半也是个问斩之罪,她倒也并非会苛求别人一定要同她一样“手下留情”。何况方才之事确实危急,若将她三人换了不懂武功的寻常人,以这些人下手之凶狠,须臾便会横尸就地,丹杰又不知她三人的本事,危急时为相救而伤恶人性命,她当然更也只有感激之情而没有怪罪之心了。
王月君虽不会怪罪丹杰,忽然,却只见那一直在发愣的丹杰回过神来,竟想向着王月君下跪磕头。但王月君早有准备,云袖一拂,那丹杰自也跪不下去了。
那丹杰又愣了一愣,却只见王月君微微笑道:“车师一事,那是先人的恩德,与月君无关,小王爷就不必向月君行此大礼了。”
丹杰当然不是因为王月君“不怪罪他出手伤人之事”便要行叩拜礼的,他会想向这位“美丽的姑娘”磕头,是因为王月君的一位先祖对他车师国曾有大恩。
但王月君却当然不想受这个叩拜之礼。
且不论王月君本就不喜欢旁人同她磕头相谢。更大的原因是,既然王月君认为朝廷责罪时难免的“株连九族”、以及江湖报仇时常有的“父债子偿”,这等牵连之事其实都完全没有道理。那么王月君先人给旁人的恩惠,当然也就更和她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