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天星相论谶纬(第2/2页)
说过,我玄阙弟子,向来不重俗礼,不拘成法。即便送你进了崆峒,在我眼里,你仍是我玄阙弟子。”
白羽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风野王抓起他的肩头,冷冷道:“走吧!”
……
夜,武威城,凉州大都督府。
天翰王朝元狩二十三年,武帝开边,西逐羌胡千余里。于十二州外新辟一州之地,号为凉州,下辖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天水六郡,以武威为州治。
是以武威城不仅为一郡之要,也是凉州一州之军政中枢。凉州大都督身为凉州最高军政长官,亦驻跸于此处。
然而,这被目为一州之首的凉州大都督杨熙,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府邸里,恭恭敬敬的对着玉阶上的年轻人行礼。
丰亭侯荀鸣鹤端坐在上座首席,不偏不倚的受了大都督这一礼,似乎并未觉得不妥。
“我十万凉州锐士已将祁连山团团围住,无论此番出世的是何等魔物,也绝计逃不出祁连山去。丰亭侯尽可宽心。”杨熙对荀鸣鹤淡淡道。
“嗯”荀鸣鹤轻点了点头,“听闻盘踞在祁连山一带的羌胡逆贼蠢蠢欲动,多加防范,不要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杨熙年岁将近五旬了,颌下黑须已经蓄有尺许长。看着这个和自己的儿子一般大的青年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对自己发号施令,心下难免有些不平。可一想到这人背后是权势薰天的荀家,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是,愚兄这就去安排。”
“另外,数日前城中突现火凤燎天异象,可有察清是何人所为?”
“这……这件事……玉衡司的人还在追查。”
“不可大意,此事定是修士所为。叔父派我来坐镇凉州,便是为了防止术士插手此事。当日我刚刚入城,城中便突现火凤,绝非偶然,只怕是有修士想要震慑于我。不过,说实话,那施法之人,法力着实远高于我。那一式火凤燎天,只怕我再修五十年,也施展不出。若此人真与魔物出世有关,事情就棘手了。”
听到那被誉为国朝百年以来第一青年才俊的荀鸣鹤说出这番话来,杨熙不由得心中一惊。
能让他这般眼高于顶的人自叹弗如,真不知那日施法的,到底是何等样人物。
他正在沉思,突然听得屋门外两名持戟郎大叫道:“靖远侯求见!”
“靖远侯?”杨熙还在想这时节他来干什么,荀鸣鹤却已率先反应过来,只见他立时从座席上立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趋下了石阶,然后正了正冠,才一扬手道,“快快请进!”
靖远侯官阶与荀鸣鹤平齐,杨熙不明白,这荀鸣鹤为何对此人如此郑重。
朱红色阁门訇然开启,夜间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压得室中烛火一阵摇曳飘忽。
进来的是一个年逾古稀的清癯老者,颌下三缕苍髯飘飘拂拂,虽着穿着一袭锦绶绯袍,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正是靖远侯邓纯。
只见邓纯进得室来,先对着荀鸣鹤一礼,又对着杨熙一礼,之后却兀自在原地立着,一语不发。
荀鸣鹤看清了邓纯手中攥着的玉简,心下了然,轻咳了一声,对杨熙道:“靖远侯有机密进奏,还请大都督稍作回避。”
站在自己的府邸,却要自己回避,这可算是真真正正的喧宾夺主了。遭此折辱,常人只怕早已怒发冲冠了。不过杨熙宦海沉浮数十年,并非全无城府之人,尽管心中怒火欲燃,面上却仍是滴水不漏,沉静如常。
他正准备问一句究竟为何,却发现荀鸣鹤邓纯两人齐齐逼视着他,丝毫向他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杨熙的面皮再也挂不住了,只听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杨熙走后,靖远侯邓纯这才缓缓展开了那卷玉简,玉简上镌刻的赫然一副豪光灿烂的周天星相图。
邓纯指着那玉简上复杂莫测的星象图斩截道:“白虎杀星,飞入凉州分野!谶纬之言,已然应验!”
荀鸣鹤面色顿时一变,喃喃道:“难道上苍真要亡我天翰?”
邓纯面色还算平静,捻着三缕长须淡然道:“天命寰转,不在星相,而在人为!”
“邓伯!”荀鸣鹤猛地抓住了邓纯的肩膀,“天命如何逆转,还请邓伯教我!”
邓纯目光中泛起冷芒,“此子羽翼未成,必先杀此子,永绝后患。”
荀鸣鹤也被邓纯眸中冷芒激起了杀意,“此子现在何处?”
邓纯叹道:“老夫穷尽术数之变,尚未算出。”
“邓伯何必相欺!天下哪里有您算不出的事物。我知道叔父将您逐出钦天监,外放凉州三十年,您心中必有不平。可是如今关乎社稷大事,请您务必坦诚相待,异日功成,小侄必定奏请叔父,保举您为钦天监太史令。”
“小侯爷,您折煞老朽了,太史令之职老朽岂敢奢望。老朽心中又何曾对老侯爷有过半点怨言。测算白虎杀星方位,老朽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这……”荀鸣鹤沉吟起来,“究竟是何缘故。”
“有人用了瞒天厌胜之法,掩去了白虎杀星的行踪!”
荀鸣鹤剑眉怒挑,“何人竟如此大胆?!”
“遍数我中土神州,只一人有此等神通。”
“到底是谁?”
只听邓纯面容肃穆,一字一顿道:“玄阙宗主,风、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