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衣冼雪 下(第1/2页)
戚衍本不姓戚,他随娘姓陈,居于江南道十二年,同河朔戚氏,辅国四侯之一的新亭侯府毫无干系。
他只有娘亲,而他娘亲不过是寻常贩糖的妇人,盘下了不大的店面用时令的花果做,戚衍那时很小,就坐在柜前的矮凳上伏着念书或者盘账,再趁着娘亲瞧不见踩上矮凳偷拿几颗糖塞在嘴里,桃花或桂花香便由打嘴中沁到五脏六腑里去。
人家都说娘亲做的糖是京师才有的手艺,小戚衍那时听了总很受用,称罢斤两后总是小手一挥再多放几块,倘若他们不曾来,也许自己现在已学会了娘亲的手艺,也接过了那间铺子在江南道里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他们来了,一年前的夏夜,娘亲让他藏起来,戚衍就躲在夹壁里看他们将刀抵在娘亲的脖颈上,逼问着那时他根本听不懂的话,然后看着他们将刀送进娘亲的身体,戚衍咬着自己的拳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而他娘亲至死都不曾看向他藏身之处哪怕一眼。
戚衍在收拾娘亲遗物时见到了那枚玉佩,正面刻着娘亲的名字,另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人的名字,姓戚,他想这应是对娘亲而言极为重要的人,于是他记下这个名字去私塾问先生,先生告诉他那是新亭侯的名讳,戚衍问他在何处,先生说在河朔,江南的北方。
戚衍便一直往北走,用了整年的光景,戚侯爷见到他时,戚衍像是倦极却仍张牙舞爪的小兽,戚衍将那块玉佩给他,只告诉戚侯爷她死了,现在物归原主。
“还你。”
戚衍抛下这句话便一瘸一拐离开,他的腿是在路上跛的,在歹人手下逃出再跳进水时落的病根,伤口浸了水开始溃烂,戚衍便磨尖石块一点点的剜下烂肉,好歹腿留下了,跛些便跛些。
不过戚衍没未走出新亭侯府,他跨越万里仅是凭着那块玉佩,而今心愿已了,戚衍只觉得刺骨的冷,天地浩大却没有了他立锥之地。
他突然想起那些桂花或桃花香的糖,养的小狗,江南道暖春时绿水上浮着的野鸭,还有候在门前等他下学的娘亲,他想回江南道了,很想。
再之后,他变成了新亭侯府离散多年的二公子。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戚侯爷坐在戚衍床边,不似手握十万兵马的权侯,更似寻常年迈的富家翁。
“陈吉祥。”戚衍挣扎着坐起而后下床,一瘸一拐挪向房门,他要回家,回江南道那间铺子。
“你去做什么?”戚侯爷随在他身后,真如寻常老翁一般伸手虚扶着戚衍。
“回家。”戚衍佝偻着喘息,整一年风餐露宿叫他瘦脱了相,较之同龄人更矮,但他像是用尽全力般将这两字说的极为有力。
“你虚弱至此连河朔也走不出,谈何回江南道,你就在这儿住着,这就是你的家。”戚侯爷想去拉戚衍,手悬于半空终究颓然落下,是他愧对她和戚衍。
“葱花面。”戚衍背对着戚侯爷蹲了下去,一张小脸埋在膝间而后再不出声。
陈吉祥在新亭侯府安顿了下来,改名叫了戚衍,住在翻修一新的北别院里,不出门亦不同人交谈,只是望着天际白云发呆,一看便是一天的光景,像补偿似的,戚侯爷变着花儿的送些奇巧物件来,戚衍看也不看,任由它们堆在角落蒙尘,直到那天戚侯爷送来了一柄刀,戚衍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那是极美的一柄唐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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