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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大钱,叮当作响,在老女人手里(第2/2页)

    备好的柴灰,一捧一捧地往产妇的下边撒。撒一把,血盖住了,可没过几秒钟,鲜血又浸洇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看看产妇,已经脸如白纸,气息奄奄,身上冷得直打颤。年轻女人急中生智,她脱下自己的花布汗衫,撕成几条块,紧紧地按在产妇的两腿间……

    一大一小两个生命终于得救了。

    看着母子平安,产妇婆婆递过来几个包裹。

    “老嫂子,还客气个甚!”

    “他大姑,接着吧,我活了六七十年了,何朝何代,这铜子儿是最要紧的。它都能保来命。不瞒你说,我们的命,我们的这个宅子,都是靠它通融过来的。有的人天天都叫嚷着革命,谁革命?革谁的命?都不行,都不如这个见效!拿着吧,我也是买后路哩。”

    “也是,也是。”老女人接了,拉了年轻女人,走出了屋门。两人从刘家出来的时候,鸡都叫了,天亮了。

    回到老女人的住处,年轻女人倒头便睡。她再也支撑不住了。老女人轻轻为她盖上一条破被子,说:“睡吧,睡吧。太累了,什么也不要想了……”年轻女人根本没有听清老女人的最后一句话,已坠入一片黑暗。

    老女人看看已经昏然入睡的女人,她急惶惶地把一包一包的现大洋放到地上一个破烂的瓦盔里,上面盖了秕谷子,压一压,再盖些秕谷子,看看,再压压,然后,把一大堆破破烂烂的杂物遮了个严严实实。老女人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放心了,拍拍手上的秕谷粉末子,饿极了的她,顺手抓起一个供品,就往嘴里塞。干硬的窝头噎住了她的喉咙,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老女人看了一眼佛像,佛依然一脸慈祥。她想探及佛像身边的一瓶水,平时被她称作圣水的。不想,她一下子碰倒了佛像,砸倒了圣水,老女人脚下一崴,坐在了佛像上,揉揉发疼的喉咙。

    “观音大姑姑在家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水桶样的身子,已经移到了墙根下。

    “在,在,在。”老女人赶忙扶起佛像,揩了袖口,擦拭佛像身上的灰尘。

    “观音大姑姑这样虔诚,怪不得你的话可灵验哩。”胖婶把自己塞进了屋。

    “是啊,不虔诚不行。”老女人的脸似沉水般拉下来,恭恭敬敬把佛像供了上去。佛像脸上依然一派慈祥。

    “俺想让你给看看,俺的肚子不舒服哩。”胖婶把手按在松软下垂的肚皮上。

    “哼哼哼……”老女人的鼻子里接连呼出了一连串哼字。

    “这是孝敬你老人家的。”胖婶把几个铜子儿塞到老女人手里。

    “咱们邻里邻居的,还用得着这个——”老女人说着,把铜子儿放在佛像脚下。

    “好吧,”老女人的脸上有了些活气,“你坐下吧。把眼睛闭上。”老女人站在胖婶背后,调息运气,在她头上乱舞乱打,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怪词,自己在一旁乱跳乱窜。

    胖婶吓得浑身的肉在颤抖,灵魂在壁板上撞击得梆梆作响。

    “听到了吗?你听到什么了吗?”老女人唬着声音对胖婶说,“把这些水喝了,好好地睡两天两夜,你的病就好了。”

    “她说是不让我多喝水的。”胖婶指指炕上熟睡的年轻女人,浑身几乎是在筛糠,豆大的汗珠啪啪掉在地上,一脸的莫名其妙和委屈,老女人的哼哼哼声又起,胖婶也就不敢多问,接过摔烂的水瓶子涌着一身的肉出了门。

    老女人送走胖婶的背影,狞笑着。

    铜钱,叮当作响,在老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