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交流，不如你先放开阻隔，让我【听雷】生效？”

    “嘿，听雷……果然是白泽的手段，那老东西终于也走了。”

    从良幼常口中吐出的话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可惜，正因如此，方亦才更不相信。这老家伙着实有些诡异，短短几句话间，感觉言语风格都有针对性调整，而且处处透着对自己心思喜好的摸索试探。

    “老人家别转移话题。”方亦逼迫道。

    “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好糊弄，可惜了……也罢，只要眼下不打杀，便依你。”良幼常皮肉诡异地笑着，却是真的放开了阻隔，那心声在方亦的【听雷】感知中响了起来。

    “您老这么示弱退让……就不怕我得寸进尺？”

    “老人家心机深沉，年轻人冒进，可别栽了跟头才是。”

    方亦愣了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真没感觉自己占了上风……

    结合刚刚短暂谈话中的种种迹象，如果往最不利的角度想，对方能阻隔【听雷】，也许靠的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手段，恰恰是因为深谙此道呢？那么……

    瞥了一眼良幼常，方亦打住了思虑，自己并不擅长这个，继续往下思考可能会陷入更不恰当的心绪中去。

    妈的，这是真正的老妖怪，果然不好应付……

    要不直接动手？虽说不想在升山之前就把局面继续搞得太僵，但毕竟自己的风格属于“大力出奇迹”的那个类型……

    这思路转折实在有些粗暴，方亦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身为一名本该最中立的“观察者”却被许多蚀客同僚抨击咒骂，还真不冤枉。他叹了口气、稍稍反省了下自己的性情，但一如既往地决定推到以后有机会再改，至于现在……

    “小老儿我乃是无源死水，苟延残喘近千载、无数侥幸堆砌，才将将积蓄到如今这般状态。而此次升山，变数之多，实属罕见，只怕是小老儿我得偿夙愿的唯一机缘。如非必然无可幸免，实在不愿轻易损耗……”

    附身良幼常的苍老邪魔似乎是觉察了方亦的心思，半是感叹半是胁迫地说道。他话中未尽的意思，大抵便是：要么别动手，一旦动手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听雷】感知表明这几句话不是虚言，但古怪的是，和前面那句“布置疑阵”的警告不是统一路数。能够如此精准地捕捉方亦的思路，即时调整言语应对……这老妖怪想必也精通类似【听雷】的“鉴言读心”之术？

    方亦挑了挑眉，以问询的眼色看过去。

    对方果然领会了他的心思，叹道：“年轻人心思敏锐……只是，脾性太冲。”

    呵呵，这样看来，双方是切切实实的“开诚布公”了。接下来若还有心思，就得比拼“用真话来说谎”的技巧了。

    “嘿，既然您老愿意担待，那我们继续聊聊……说起来，我曾在域外黑海遇见过一位寄宿于古玉中、依靠‘借贷力量’维系生机的灵体，自称‘莫老’。您老认识吗？”方亦开口问道。

    “原来那个分身的消散，与你有关……”心声略微波动。

    随即，良幼常的身躯抖了抖，一层灰雾像是从他身体里溢了出来。

    随着肉体如同昏迷一样慢慢瘫倒了下去，灰雾则保持着人形的轮廓、渐渐明晰起来，并显现出了和方亦记忆中相差仿佛的样貌——另一位“莫老”。

    “还真是……最近碰上的巧合，有点、多了。”方亦眼角抽了抽，隐约有凉意生出。

    灰雾老者瞥了方亦一眼，干涩笑道：“巧合……海鱼溯河相遇，何来巧合？”

    方亦挑眉摸了摸下巴，随即醒悟道：“老人家就是老人家，人生经验丰富、说的话真有道理……受教了。”

    海中的鱼季节性洄游，从广阔的海洋汇聚到狭窄的江河中，自然会感觉比平时更容易遇见同类。实际上，多罗、李白龙早就说过，这一次碰见更多“老乡”的机会可不低；只是方亦对这个“几率”代表的意义太轻忽了。

    仔细反省一下，他对“升山选王”感兴趣不假，但是对“这一次升山选王”的重视还是少了，所以才会疑惑于为何有许多巧合、为何能频繁遇见那么多“伏笔暗流”。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假设相遇的几率不变，那么反推出来真相便是：基数增大——因为有太多的“变数”汇聚过来，所以平时的“偶然、巧合”都不再偶然和巧合了。

    也就是说，当下方亦应该关注的重点是：究竟是什么样的“饵”，有着如此巨大的诱惑力？能够吸引这么多“蚀客”层级的变数，像鱼群回溯般聚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