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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问询南来北往的客 三(第3/3页)

    做饭。可是,外边半天没有一点响动,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又袭上心头。她把立春抱到炕下,免得她从炕上跌落,打开墙角的木箱一看,立即傻眼了,那只旅行袋和帆布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字条:“庆芬,我走了,给你和女儿挣口粮钱去。等我。长有。”

    “郭长有你个王八蛋!鸣鸣鸣……挨千刀的!鸣鸣鸣……说滚蛋就滚蛋了,让我跟孩子可怎么过呀,鸣鸣鸣……”袁庆芬如丧考妣的哭声吓坏了女儿立春,也引来了娘家人和左邻右舍。不用问,便知郭长有又不辞而别云游四方去了。太姥姥抱起小立春哄着“小孩儿不哭不哭”,袁兴武捏着两只拳头怒不可遏,庆芬妈一边跟女儿一起抹眼泪儿一边说:“他爹,还站在那里愣着干什么,快出去找找啊,兴许没走远,还能追回来呢。”

    郭长有不知蕴酿蓄谋了多久的逃离行动,又岂能让大家轻而易举寻到追上呢?

    更可气的是,郭长有前脚离家,袁庆芬就开始害喜,肚子里已经怀上了第二胎。

    郭长有再次回来时,袁庆芬生下儿子郭芒种刚刚满月。郭长有回来不久,芒种的奶水就越来越少,这个“挨千刀的”竟然又在袁庆芬的肚子里播下了种子,并因此断了芒种的“口粮”,不得不靠吃米糊糊活命,因为营养不良,芒种长到快两岁才学会走路。更让人怒不可遏的是,得知袁庆芬肚里怀上娃结了子,郭长有丢下100元钱,又悄悄地不辞而别了。

    父亲这样的“快闪”,郭立春听母亲讲过三次,是母亲怀她立春和芒种、夏至之后,那时她还太小,没有记忆。自已有印象的是三次,是母亲生下立秋、立冬和小雪之后。她记得每次父亲回来,她家都会上演“三步曲”:母亲先是对父亲一通捶打哭诉怒骂,父亲连哄带劝再抱;然后父亲和母亲又是哭又是笑,没完没了地分享他们分别这段时间彼此发生的事情;到了晚上,却变成又是打又是闹了,两个人不顾一炕的孩子,大呼小叫地做那种不要脸的事。

    立春的姥爷袁兴武再无精力管二丫头家里的破烂事儿,说你能过就跟那个二流子过,不能过就跟他离!过是没法过安生,离却终究没有离。那个年代,谁家两口子说离就离呢?

    郭立春打记事起就帮助妈妈带弟弟妹妹,大的用手领着,小的放在后背上背着,10岁了才上小学,比班上的同学个子都高出一截,上课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做操站排站在最后一个,像个怪物。一些调皮的男同学总在郭立春面前唱《打靶归来》,起先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一点点好像明白了,原来唱的是她那个神出鬼没的父亲。

    在郭立春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总是不断地怀孩子生孩子奶孩子,就像她家圈里养的那头黑毛母猪一样。母猪生小猪羔子,是一家人柴米油盐的指向,而母亲一胎又一胎地生小弟弟小妹妹,又常常使母猪的努力成为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