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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计(第3/3页)

    。

    “怎么了”。

    “顾妾,她……”。

    “她如何”。明知道有可能是最坏的结果,却偏生要从旁人的口中来确定,当时,一簇锒铛的光漫上膝盖,尘土纷纷扬扬。

    “她,跳水了”。

    昂,那么,我便也跳水好了,我欠的债,还没有还完。

    “顾倾念”。漫璐道,傍晚的海风吹起她的半边衣襟,敞露的脖颈妖艳若独获牡丹,她上前一步,揪住倾念的袖子,用力,便出现折痕,旋即,却放下了,“你,不懂是吧,白汝默留下你,是因为可怜,嗬,不过惭愧罢了”。

    她仰首,打量着舱室里的装潢,啧啧两句,抛下枚簪子,上面是婆娑的荣草,镶嵌着水晶,道,“自杀吧,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倾念掐住她的脖颈,稍一用力,显眼的红迹拓印于此,舟渡明川,白华沦陷在苍茫的黄土漫沙,干旱,荒凉,孤寂,野蓬滋长蔓延,伸展成平行的丝绸路,路上载满了打响鼻的骆驼。

    她的里程,就是在狂乱的饥渴里冲破灭亡的号角,寥落的枯寂时,月上梢头,壶口悬垂了澄蒙水汽,荆棘阻遏的长梦,又奈的了何。

    漫璐邪魅的眼睛,乌黑的瞳孔不断的伸缩,她扳住倾念的肩头,是刺激沉重的伤,一层烈火烧炙下化作溶液的皮,时时刻刻提醒着,有人,深夜里率兵跋山涉水,敲破朱红的铁门,杂沓的脚步声,呐喊声砍杀了,乃至残腥。

    他说,“倾念,我回来了”。松垮的提着三叉戟,佯装着,却在逆转的光影中,送进胃里,冰冷的,还记得,她却没有惊讶,傻傻笑着,道,“真凉”。

    是啊,真凉,有多凉,比数九寒天下的第一场雪,比望不到边际的幽井中厌腻的绿水,比初晨化不掉杂爽的霜露,蒹葭里悲鸣的鹤,池塘里翻转的鱼,洗不净的雨,长白的顶,都要凉了数倍。

    白汝默眼角的血,像泪,凝固了,轻易的,像是结痂,她反而轻松的很,脑子都放弃了转弯,道,“你是带我走”。

    他不说话,沉默无言,不肯定,也不摇头,生生干耗着,直到,大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没留下一个活口,气势汹汹冲进内殿,恍惚间,小院里有生气,生气的来源,是战衣铠甲,起哄的痞子。

    他们都说,“杀了她,杀了她”。

    之后,他便说了,“杀”。

    背过身子,带上浓厚的鼻音,道,“傻子,我,怎么可能带你走,我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屠了国,顺便,杀掉你”。

    你这么聪明,可是,他决绝的摔门离开,不知从何处搬过来凳子,有气无力的靠做着,仿似,刚刚的话,耗尽的生命。

    他想,像无数个日夜,在柴屋里想的那样,平心静气的,两眼对不准焦距,那个梨花树下流氓样的女孩,却又是那样的不聪明。

    又下雪了,和树尖擦肩而过,绵软的如同砂糖膨胀的棉花糖,轻悠悠趴在半空,有的,在叶子中心,有的还在云朵里,积攒着力气,浑浊的大地转盘上,存灭混沌,混乱的像打散的蛋清,却是丹青的颜色。

    倾念置身事外,蹦跶在另一个时空,冷眼旁观,那个通红了眼眶,微微笑着,在紧张,悲哀,疼痛的时候,都会微微笑着的陌生人,猝然领悟,当火把舔舐着虚空。

    是要结束了吗?

    她困惑,念叨,经过白汝默的时候,依旧伸出手去,勾住他的小指,一个宽大的汉子遮挡了视线,顺便,隔断了小指。

    只觉得钻心的痒麻,一滴血渲染在地面,迟迟滞淫着,没有好心的风携了它远走,待那个驼背的士兵让开条路,再回首,椅子上空落落的,只有暂停的黄叶,豆大的六角拍打着面容,蜿蜒不息,像是泪痕。

    可是,她并未哭泣。

    许多年了,都没有。

    也许,是自己,杀的人太多了吧,不管是无辜的,还是罪有应得,她不管这些,看不上的,便杀。

    所以,放纵的杀了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一千个人。

    唯一做错的,便是交付了真心,下不去手,柔软便会自弑,妄图悔过,成就良人,她自嘲的寻思,真是异想天开,罪孽深重。

    便仅仅是唤了声,白汝默,压低了嗓子,却还是沙哑的如同冒犯了伤寒,只见,他握紧香灰,火把点着了柴,窜起的苗焰里,闪烁着他的脸,和灰烬,几十里断桥上,有枝梅,白底色,红衣根,伶仃的驻足在尽头,岔路口,生生被肆虐的洪水连根拔起,从此周游。

    她闭上眼睛,感触不到飞华,竭尽全力靠近的流风,松软的送入口鼻的草籽,竟是湮伤,枯竭的耄耋的池里,摇摆的水草,都被断送。

    他,会记得,不会记得,记得深切,记得淡薄,记得长歌当哭,记得阳春白雪,记得乐不思蜀,记得草长莺飞,记得,深宫大院里,说着,哪里都好,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