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三月三日(第3/3页)
爪却是扎进数层的皮质内,剥掉下裂的壳。
他面无表情,冷静如斯,面具下漠然的瞳孔麻木移动,死水兜头落,像是扬雪天里毫无预兆的雨,滴穿石,观沧海,好久,才感觉到疼,瞳孔的匕首被扒,手背擦拭着漏洞,冷硬的土壤里,细菌生长的恣意繁茂,缓慢合上眼,漫无边际的黑暗笼罩,生死一线间,命运的最后,他仍旧幻想,充满丰足的想象,编织绮梦,梦中,有个人,在六月暑气将倾的镇心,掏出块味道甘美的糖果,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笑了,笑容很干净,虽然,夜行微扬起头,看得见他腹中的伤,横亘开,蔓烈像燎原的火焰。
何子休,那个时候,也就十三四岁吧,面对着个头尚且矮小的死士,装作老成的模样,拍着胸口说,“你以后就跟着我,总归会有饭吃”。
这句话,他不知道已经和多少暗卫说过了,麾下三千,老将新兵,然,在夜行心里,却是生活的冰凉的空隙里仅有的温柔,天下报之以颓丧,熙熙攘攘的群结部落,只有毫厘中微小的人,突然之间顶天立地,气势直贯云霄,他微笑着,制九州犹如反手般简易。
暗卫眼角开裂,涌出眼泪,划过表层的皮肤,灼人的发烫,却笑起来,拭去,又出现,反复复反,直到,他举起匕首,刺入心脏,器官猛烈皱缩,而后松弛开,有谁遗弃的铜板,哐啷砸在地面,全然不知。
脑海里却想起来,他说过的,“好呀,家在哪里”。
“在一个叫做骨门的地方,那里有最高大伟岸的桉树,最繁盛浓艳的花,最欢脱散漫的人”。
夜行去了,迎接他的只有,浓黑疮口的寥烟,悲哀沉重的冷色,肃穆恭敬的军列。是一个就连星星都很少有的人迹罕至的老林。他却甘心的当做家,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润色,修饰上旗子,窗花,红栌的角落内停下只猫,这一停,就是整个三月的时间,三年三月三天,其实,鬓角的华发还未生,他,还没有活够,日子停驻的太久,像陈年的胎记,黑色沉淀下来,一直沉到底,宛若棍子绞开的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忽已暮,断肠人,咫尺临,艰险纷至,请允我,在道路转交的地方,点起烛,匣台上流淌的是带血的浊泪,我只是渴望,有个家,十九年了,没有一刻准备放弃,即使入梦,记忆犹且深刻。
大漠谣,红轮下东方的城堡,坚实如壁垒,执绳起落,世人话语,道是,齿轮转动的枢纽,百年抟运的商路,骆驼的响鼻,坚实的棘草,隶属于日午的奇瑰,一个传说中神秘的国度,那里,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