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鼠王 四(第1/3页)
“师|兄,你就莫要去了吧。”
同住的师|弟把张望薇翻箱倒柜找出的防具揽到一处,伺机尽数塞到床底。张望薇不斥责他,沉默着钻到床下,待出来时,一身皮甲已穿戴整齐。他从师|弟手里抢过头巾,紧紧绑于额前:“你最好也一起来。”
师|弟摊着空空如也的手,皱眉道:“去了万一要动真格,我可没有师|兄你这一身好皮甲。”张望薇看他一眼,动手去解|开皮甲:“借给你穿,你去吗?”他们这个年纪的弟|子,大多数受过最重的伤是骨折,剑锋少有见血的机会,运气好的至多去庖厨帮忙杀鸡宰羊。
那些在师父师|兄口|中赌上生死的搏杀,令人血脉贲张,同样令人毛骨森竦。
“不,师|兄慢行。”师|弟放弃了劝告,从案上捧起一卷书来读。等到了年纪,出谷去谋个什么营生不好?师|弟用余光去看师|兄,见他双目炯炯,将剑拔|出鞘又收回,吐息乱|了,可很快被调整如常。他不是带了一柄剑,师|弟的目光在字行间移动,他就是一柄剑。
渴望饮血的剑。
自三岁入谷,张望薇就跟随童朴琪学艺。那时的鸣蜩谷人丁寥落,据传,是一场内部派系血斗的后果。许多青壮年的弟|子身死,幸存的也有相当一些离开。童朴琪像畏惧着什么似的,从不给张望薇实战,哪怕是出谷长些见识的机会,只留他在身边伺候。
种花,喂鸟,偷学武功。这三件事情周而复始,成为了张望薇短暂生涯的设色。谷内旁的弟|子闲来总会|议论,说张望薇哪里是童先生的弟|子,分明是他用来养老的儿。后来,颜曾的故去给他这幅单调的图画蒙上了一层霭霭之色。
他不爱念书,像师|弟那样静|坐在桌边苦读一晚,于他而言是天方夜谭。至于成|人之后离谷自立门户,他更是不愿。既然都是寄人篱下,他宁可寄在一处自己更为熟悉的所在。在鸣蜩谷幽寂的夜晚,阖目凝神于呼啸山林间的猛兽,他偶尔会幻想那是真正的虎,只要他在谷中一日,他便是有资格与猛虎争雄的人。
张望薇爱极了这亿万斯年都未曾褪色的谜题。他是鼓动着的单薄蝉翼,倏忽生,倏忽死。他之命数所系,并非是沉甸甸,散发温暖与馨甜的物件。唯有那蝉翼,脆弱,通透的蝉翼而已。
纵令眼前所见之色具是惨淡,于他而言,也是超异的色彩。
天际悬星,已接到了地面的野火。
张望薇站立在疏落的人群之中,他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寒风冻结了血的腥气,一柄柄长剑、短剑,或竖在主人的手臂一侧,或架于身前。
暗淡的光泽在火光下剥落了,每一柄剑的锋刃上都系着一个人的一生,下一个瞬间,他们或许就会将剑锋对准昔日一同挨过戒尺的同窗。他对自己脉搏跳动的烈度感到困惑,可他沉溺于这种困惑,他的双眼与所有人的双眼一样,聚焦在何显与童朴琪身上。光是看着他们二人对峙,张望薇就已知晓,他没有白走这一遭。
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祸起萧墙,煮豆燃萁,尺布斗粟,自相戕贼……
不学无术如他,想找到一些词来描摹当前的场景也易如反掌。可惜没有一个词能够道尽何、童二人的交锋。他们彼此注视着,间或挪动脚步,协调着执剑的姿|势与步伐,在十数个人围成的战圈内,只有他二人的吐息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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