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叹息连连。

    宋筑原想陪弟弟一起用夕食，但实在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便让下人把饭菜送到东院来。宋渊对于任何与他人接触的场合都是抗拒的，知道不用到饭厅去，只跟墨不语一起吃饭，心态轻松了许多。郡王府的厨子手艺又是出名的好，他这些年在外哪吃过什么好东西，这顿饭用得实在美味。

    只是碗盘撤去之后，他就开始焦虑起来，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屋？”

    墨不语一怔，以为他催她走，心道这下子自己可以好好歇一晚了，怕不是月亮从西边出来了？赶忙道：“我这就走。”

    他脸色一滞，一付气结的样子：“你……”

    她笑了：“我是回，还是不回？”

    他纠结万分。其实她的“手心”对他梦魇有特殊的治疗作用这件事，他本人并不知道，她的手合上来和撤回去，都是在他睡着时进行的，也没有人告诉他。对他来说，他只觉得她守在身边才安心，就如在八面崖时，阿姐焚起的安神香一般令人安心。

    可是男女之别的道理他自然是懂，无论如何，强留女子在自己卧室是不合礼数的，也会有损她的清誉。他想了半天，道：“你可以回。我也过去。”

    她“扑”的一笑：“那还不是一样么？”

    “那，那……”他的脸慢慢憋红。

    她也不逗他了：“因你有梦行症，郡王令我陪伴，我现在是郡王府的下人，依命行事原是应该。我不走，我陪你。”

    他轻轻吁口气，似卸下心头大石，心里想着让她整夜陪伴也不妥，补充道：“我睡着了你再走。”

    她心想：你睡着了我也不敢走啊。嘴上还是答应着。

    宋渊仍心事重重。直到躺下了，看着那个坐在脚踏上，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本闲书在看的少女，低声道：“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会。若不是因为公子你，我在郡王面前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她喜孜孜翻了一页书。

    忽觉气氛不对，一抬头，果然见这位爷又拉了脸，翻身朝里，不肯再看她。

    她赶忙补救：“就算是不求郡王青眼，我也是十分乐意的。”

    然而好话来迟，没什么用。等了半天没动静，再伸头一看，人家睡着了。她不由失笑。郡王小气八拉的，连个小榻也不给她安排一个，她只能通霄坐着，顶多趴在床沿眯一阵。又怕睡着了，宋渊发梦行症自行走掉，便将一只手轻轻搁在他肩部，这样他一动，她就能醒了。

    迷糊睡着时，她还在想着宋渊的睡眠状况似是有好转，或者他的梦行症很快就能自愈，她也不必夜夜苦守了。

    却不料此时宋渊已趟入了噩梦中，在记忆和幻想织成的世界里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