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夜 天使陨落(第3/3页)
,准备待会儿用作气管补丁;我看见他那颗小小的心脏正欢快地搏动着。我很少看见这样一颗正常的儿童心脏,我见到的大多是畸形而挣扎的病态心脏。
当我做好切开气管的准备时,我们启动了心肺机。这下肺部空余下来,我们就能把受污染的气管造口管从清洁的术野中取出了。从造口向内看去,损伤的情况一览无余。可怜的奥斯林简直是在用一根污水管呼吸。我用电刀切开了整条气管,然后继续切开两条主支气管。
我差不多切到了能够切开的最底位置,才终于看见了正常的气道内壁。大量浓稠的分泌物从堵塞的气道中涌出,我们将感染组织从内壁刮除,内壁不出所料地出血了。
好在电刀终于止住了出血,于是我们将洁白发亮的T-Y管塞进奥斯林的气道,又在上面盖了一块他自己的心包。我最后调节一次这个橡胶圆筒的长度,使它的长短正好合适,然后缝合那块心包,把植入物包在里面。这个结构必须是气密的,要不然呼吸机就会把空气吹进他颈部和胸部的组织,让他像个米其林轮胎人那样膨胀起来。我们将这副崭新的呼吸管连上呼吸机,然后朝他的小小肺部吹气。没有漏气。他的左右肺都能正常地鼓胀收缩。手术室里一片兴奋。
这个高风险的策略生效了。奥斯林的心脏脱离心肺机搏动起来,肺部开始自由起伏,呼吸机需要提供的压力也比之前小了许多。我们的麻醉医生小声说:“真不可思议,我绝对想不到这会成功。”我关闭了心包后壁,盖住修补的地方,然后吩咐住院医师放置引流管,关闭切口。
透过手术室的窗户,我们看见奥斯林的母亲坐在等候室,她的脸上仍没有表情,身子因为恐惧而僵硬。我本以为她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会反应强烈,但她的情绪已经耗尽,表露不出释然的表情。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轻轻说了声“上帝保佑你”,接着两行泪水沿着她布满痘疮的脸颊蜿蜒流下。无论如何,我祝愿她以后生活得更好。
重症监护病房的人很高兴能把奥斯林接回去。他们的大多数病人都是来做心脏手术的贫民窟孩子,有几个护士也生活在同样的环境里。他们过去几周一直在照料奥斯林和他沮丧的妈妈,眼看着母子俩的状况越变越糟。而现在,“英国医生”飞到南非来挽救“贫民窟男孩”,并成功把他救活了。我很自豪。我想我现在该在落日余晖中打马而去。
奥斯林一天天恢复,已经能通过脖子里面的白色橡胶管自由呼吸。他还是不能说话,但是移植了新的角膜。在呼吸的同时能够看见,他已经心满意足。这个小家庭搬到了城市外围较好的社会福利住房里,房子很简陋,但很干净,也比以前安全。
奥斯林的身体还不稳定,一次胸部感染就会要他的命,因而在手术后的前几个月里,我经常打电话到开普敦去了解他的情况。他恢复得不错,他妈妈在服用抗抑郁药,也好一些了。于是我不再打去电话。
十八个月后,我收到红十字儿童医院的一封信。奥斯林在家里死了,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的事,有时就是一滩烂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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