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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夜 尊重每一块基石 三(第3/4页)

    病人的情况,就是那个鲁莽驾车、撞死另外一个司机的男人。他倒恢复得不错。他们正准备唤醒他,给他撤掉呼吸机。真是讽刺。我想到那个男孩,只希望他能取代这个男人活下来。

    不能这么想。外科医生应该公正客观,不该有人性的好恶。我带着绝望的心情去食堂,瞥到那个愁苦的儿科主治医师正在大口吃着早饭。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见他,但这不是他的错。

    做手术的人是我,我后悔没有在孩子身边整夜值守。那个主治医师看到我时,我感觉他有什么事一定要对我说。

    他告诉我,那母亲从房间里失踪了,还带走了死去的孩子。没有人见到或是听到她离开,之后也再没有人见过她。我只说了一声“可恶”。

    我不想继续这场谈话。我猜想她是趁夜色溜走的,就像她当初逃离也门,但上次带的是一个孩子,这次带走的却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襁褓。眼下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为她焦急不已。

    噩耗传来时,我正在为一例室间隔缺损做缝合。沙特方面的职工来医院上班时发现了他们:两具没有生命的躯体,躺在塔楼底部的一堆破布中间。她从孩子小小的身躯上拔掉了输液管和引流管,然后纵身跃入虚无,到天堂里追赶他去了。

    眼下他们都被送进阴冷的太平间,在死亡中再也不分离。身为医生,这是百分之两百的死亡率。

    如果这是小说,大多数作者写到母亲自杀、在塔楼底发现两具尸体,就会结束这场悲剧。这是两条脆弱生命的毁灭式结局。然而真实的心脏外科手术不是肥皂剧。工作还未结束,太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经我手术的病人,尸检我都会参加。这首先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利益:我要确保病理学家明白我在手术中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其次,这也是学习的机会,能让我看看哪一步可以做得更好。

    因为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和死人相处,在太平间工作的人都和常人不太一样。这一点我在斯肯索普战争纪念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那里的技术员工作起来就像屠夫,他们把尸体开膛破肚,取出内脏,锯开颅骨,捧出脑子。

    这家医院的太平间由一个年老的苏格兰病理学家说了算。他的模样很光鲜:绿色的塑料围裙,白色的威灵顿长靴,袖管卷起,嘴角叼着香烟。他一边对自己咕哝,一边记录我那个重伤病人撞死的人的死因:颈部折断,脑出血,加上主动脉破裂——都是高速撞击造成的伤害。我对于他是个陌生人,因为外科医生不会常常光顾太平间,

    那些走穴的医生也很少有兴趣从自己的失败中总结教训。那天早晨有七具的尸体,分别摆放在七块大理石板上。我的目光立刻被那对母子吸引了,他们并排躺在两块大理石板上,还没开始解剖。

    我向那位苏格兰人解释说我时间很紧。他脾气暴躁,但很配合,在一个技术员的协助下开始了工作。严格地说只有那孩子是我的病人。他的头部先撞到地面,头骨撞裂,脑子像掉在地板上的果冻一样碎开了。

    他没有出多少血,因为他在坠楼时已经死亡。我问了一个关于脑部的重要问题:这孩子有结节性硬化症吗?这种脑部疾病往往与心脏的横纹肌瘤一起出现,它会造成痉挛,有可能促使了他死亡。

    我自己动手拆掉缝合线,打开了他胸部的切口。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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