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七十八章 黄叶红泥 六(第2/2页)
自己去走他自己的路,不管这路是鹏程万里还是万丈深渊。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住进他心里,让他知道还有很多人的心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自己么?”楚江沅被云清和的话打动,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学习一件事情,就是不回头。未做之事可憾,已行之举勿悔。人生每一步行来,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得到了想要的一些,就一定会失去不想失去的一些。可这世上的芸芸众生,谁又不是这样呢?人生一梦,白云苍狗,再美好也经不住遗忘,再悲伤也抵不过时光。错错对对,恩恩怨怨,情情爱爱,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难弃者,不过一点痴念而已。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像一条被抛弃的土狗一样,回到母亲的坟前哀嚎。那时你就会知道,爱自己,接纳自己,才是终生浪漫的开始。只有自先沉稳了,而后才有资格爱人。”
云清和回道:“对,你自己。你必得一个人和日月星辰对话,和江河湖海晤谈,和每一棵树握手,和每一株草耳鬓厮磨,你才会顿悟宇宙之大、生命之微、时间之贵、死亡之近。”
楚江沅道:“是啊,自己。我们最终都要远行,最终都要与身边出现过的每个人告别,与稚嫩的自己告别。即使梦都会醒,但没有白做的梦,一个也没有,都会在某一天让你突然想起一点什么。正如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正如每一场相遇都不一定有结局,但每一场相遇都会有意义。正所谓‘见天地,见众生,见生死,见梦境,见离别,见自己’。”
“嗯。你已经送风静深到这了,已经够了。对人生来说必不可缺的东西,不是取胜,而是曾经无悔地战斗过。你站在冷铁卷刃前,窥了生死,尝了绝望。你将着逝者为铠,也将以绝望挥剑。”
楚江沅感叹道:“你这样说,让我觉得人就像是鸡蛋。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才是生命。人也一样,人只有从内向外把自己撞上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把自己身外的那层壳打碎,才会真正了解自己。”
云清和也被这些话打动,诚挚得再次举起酒袋,对楚江沅说道:“山有峰顶,海有彼岸。迷途漫漫,终有一归。喝完最后这杯酒,就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楚江沅喝完最后这酒,起身拍拍周身尘土,看一眼山洞里的众人,缓缓走过刚刚填好的那一座座坟茔,最后走到仍还昏睡的风静深旁边,转身离开。
山洞外雨又淅沥起来,他冒雨轻松地走下山坡。
秋风凄雨,扫一夜落叶。叶子黄色,纷乱在血色泥土里,鲜艳明亮。雨后空气清新,混着血腥味的泥土气息却重的更让人心悸。缓步下坡,走在那土路上脚都打滑,那是叶子,也是流的太多的鲜血。
他在山坡下那通往远方的山口独自行走,在南风的呼啸中前去与未来决斗,连乌云都开始避开了他。
他有一场未知的命运要去奔赴,有一段承诺的旅程要去经历,有一个孤独的誓言要去履行。
他曾是少年,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他已到壮年,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他边走边唱:
“细雨微凉,雁影成双。客望阑珊,华灯初上。
终究不负,十里红妆。盼君不归,浮梦一场。
梧桐雨下,千里戎装。故人已葬,余恨枕藏。
月下残霜,江边怅惘。人影茫茫,两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