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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穷是原罪(第5/5页)

    看也如此,近了才发现这些枯枝败草,或许应了白居易的“春风吹又生”吧。

    这段时间,花开也有在健身和锻炼,谁知道走山路,终于明白,这与平时的耐力没半毛钱的关系,高低不平,随时还得注意脚下,生怕崴脚。

    刚开始还记得教练说的跑步机时注意呼吸协调,后来呼哧呼哧,肺里火辣辣的,除了机械的一步步向前迈,连点头和嗯一声都觉得没力气。

    关键不少地方是陡坡,看上去并不高大的鲁兵翔孔武有力,自己先推着女儿上去,再回头来一个个往上拽。

    “到了!”也不清楚过了多久,鲁跃玲轻声说了句,听在花开耳朵里,如奉纶音。

    这是房子?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恰好位于一个避风的凹进去的岩洞,貌似用石头垒砌的。

    花开的目力还不错,可以看出用一些粘土还是泥巴勾缝,能够分辨得出颜色不一。

    “喏,那家伙就是田多本!”马宣风在垭口上吹着风也缓过来,他的羽绒服早就拉开,毛衣也脱了搭在肩上,里面就一件保暖内衣。

    一个大人在田间劳作,旁边跟着三个小孩。

    很难想象,这么一家人,他们平时的生活资料从哪儿来,甚至简单的劳动工具,也需要从外面买进来。

    还没等花开感慨,那个叫田林的小男孩儿发现了这一行人,大喊一声:“鲁老师!”

    两个小丫头也跟着他跑了上来。

    小孩子好厉害,这可是上坡,一路小跑着到了鲁跃玲身边,围着她呵呵笑着直喊“鲁老师”,他的俩妹妹也齐喊“鲁老师”。

    从没觉得老师的职业这么伟大,或许是小学时见到老师有这种童稚?

    “好了,走吧!”鲁跃玲拍了拍田林的肩膀:“把鼻涕擤了。”

    仨孩子脸上,都是黑乎乎的,皴口若隐若现,衣服也十分单薄,却并不感到寒冷。

    城里的孩子,此刻早就穿上了各种保暖的衣服,食不厌精,即便大人没什么钱,也要给孩子力所能及的一切。

    田哑巴和他的瞎妻大概是认识马宣风、鲁兵翔父女,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欢迎。

    田多本的妻子,眼神涣散,傻呵呵地笑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手里还拿着把梳子,精神看起来不正常。

    “老田,今天我和花校长、鲁老师过来,想要解决两件事。”马宣风端着田林擦了又擦洗了又洗的杯子,里面开水冒着热气。

    田多本并没有按照剧本接话,蹲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瞅着旱烟。

    “想必你早就知道了,”马宣风不亏是副乡长,不会因为冷场而有丝毫慌乱:“离你家最近的老王头家,三年前就搬迁到乡公所旁边,你们的待遇也一样。”

    “看看你住的什么房子,像狗窝一样,我们为你修的,比这个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田多的是,早就在龙王十二社为你们分配好了,比你的地肥得多。”

    两间石头堆的房子,并不怎么挡风,好些地方用塑料纸和报纸甚至书纸遮挡着。哪怕这里是山坳,来一阵风加雨,估计只有到后面的岩洞避雨。

    花开观察了下,两间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倒是地上堆了不少玉米壳子,玉米须叠放的位置,相当于枕头了。

    股股臭味钻到鼻孔里面,也不清楚是岩洞还是屋子抑或是人身上发出来的。

    这么想着,连手上碗里的热水都喝不下去了,唯一的杯子在老马手上,他宛若未觉,大口大口喝着。

    “老田,新学校修好了,你知道吗?”花开尝试着从另一个方向引导。

    田多本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瓮声瓮气地蹦了两个字:“知道。”

    “田林他爸爸,我们从来没看到过你,可千万别当着孩子的面撒谎啊。”鲁跃玲十分善良,此刻依然忘不了她的学生。

    “我晚上去的。”田多本在地上磕着烟袋,眼睛盯着地面。

    “田林,你现在上四年级都有些大了,四五六年级你用多长时间学完?”花开干脆抛开他,直接和孩子对话。

    “校长,我把书从鲁老师那里借过来,自学完了。”小男孩儿十分自卑,少了此前的活泼。

    “既然你叫了我一声校长,我就要对你的学习负责。”花开霸气地决定:“开年后,你复习从一到六年级,参加升学考试,今后到镇上去读初中。”

    “所有的书费学费学杂费包括你的伙食费,我来出这个钱!”

    “你读到哪儿,我送到哪儿!”

    “谢谢校长!”田林还是很懂礼貌,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又诚惶诚恐地看了一眼他父亲。

    “老田,你的两个女儿也不小了,男女有别,你的儿子今后怎么找媳妇?”花开的声音拔高:“你的女儿呢?一辈子光着屁股跟着你过日子吗?”

    俩姑娘穿的是她们哥哥淘汰下来的衣服吧,浑身上下布满了补丁,也不清楚谁缝的针,一点也不均匀。

    花开见他还是闷声不吭,索性来了句:“你农闲之余,就去学校看大门、烧锅炉,每个月给你开工资,一个月比你一年的收入还多,暂定两千吧!”

    田多本没有说话,眼眶红红的,普通磕了三个头。

    这里的人啊,动不动就磕头,是要咒我死吗?

    花开感慨着,却又十分欣慰,四个人对视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