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太 子 8(第4/4页)
有,出了门,却向西山凹走去。刘娜远远跟着车走,越过自己家那块地,刘云都没停车看庄稼的长势,越走刘娜这心里越迷惑,走到王家祖坟堆前,刘云卸了车。刘娜躲进了一米高的麦地。
刘云躺在王家祖坟堆后的小树林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吃着干馒头片,那是刘娜给骡驹烤的干粮。刘云的脸上没一点肉,脸颊深陷进牙槽里,嘴一嚼,牙骨就明显地动,像一具复活的骷髅。那头黄牛,因为天热,也懒得吃草,只卧在刘云身边反刍,它眼睛迷离着,嘴角处翻着白沫。
毒日头下,三岁的骡驹虔诚地跪着,他的膝下,是一块巨型的石板。他在这边跪跪,过一阵儿,又挪到那边跪跪,石板像常年被人坐的石凳子,阳光下闪闪发亮。骡驹嘴唇干裂,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下,瞬间就被炙烤得没了踪迹。他跪了半天,回头问刘云:“爹,行了吧?”
“不行,你生来罪孽深重,想让祖宗认你,就得跪着。”
“爹,我渴了。”
刘云拿着一瓶水走过去,对着坟堆,咕嘟咕嘟倒了下去,水洒在热土上,结出一颗颗滚圆的泥球,那泥球顺着坟堆,一直滚到骡驹膝下,骡驹舔着嘴唇,急急地喊:“爹,给我留点。”刘云说:“祖宗喝了你才能喝。”骡驹看着一个个泥球从坟头滚落下来,眼里就有了泪。
看到这一幕,一串泪从刘娜黝黑的脸上流下来,滚进了嘴里。她怕自己发出声来,使劲地咬着嘴唇,一丝血顺着嘴角趟了出来,泪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流进了脖子。眼前麦芒晃动,她好像看到了大力的脸,大力的脸映在麦芒间,那么清晰。
刘娜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又抬眼望向整齐的麦垄,当她再次把目光落在骡驹身上时,她止了泪,她用袖头擦了擦嘴角,毅然地走了。回到家,在给刘云熬好的中药里,她洒下了一包白色粉末。那包东西,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如果当时不是刘云苦求她,让她给刘家留个后,可能她早就不在人间了。
那年,刘娜实在给弟妹们借不到粮了,左邻右舍她都借遍了。起初,她借一斗,还一斗多一升,左邻右舍都借给她,后来,她连本也还不了了,就不好意思再张口。可弟妹们饿了,就找她要吃的。为了救弟妹,她才同意爹爹把她嫁给了刘云。不是刘云那八石苞米、八石小米、三石高梁和山药、倭瓜。刘娜不知道,她的弟妹咋度过饥荒。
刘娜嫁给他后,刘云还时不时地接济娘家。刘云的好,刘娜记得;刘云的不好,刘娜也知道。骡驹出生后就很依赖刘云,会爬时,她和刘云同时张开手,他竟然笑着向刘云爬去。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刘云是真心喜欢骡驹、真心待骡驹。哪曾想背着她,竟这么折磨孩子。刘云的心太狠了、太黑了。
刘娜把那包东西洒进药壶后,便像一摊稀泥倒在了地上。她揪着她自己的头发,张着空洞的嘴,啊啊地吼着,却哭不出声儿。直到狠狠煽了自己一巴掌,她才像泼妇一样,拍着自己的腿大哭起来。。。
李永青拿着毛巾递给五爷爷李盛武:“五爷爷,没想到您泪腺这么浅!感情这么丰富!”接过毛巾擦了下脸,五爷李盛武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G产党就不能感情丰富了!”指着上面的照片:“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李永青拿过毛巾,朝着五爷爷说道:“您看出是两个人,其实都是同一人,只不过是整容前和整容后。”
五爷李盛武又翻了两页,疑惑地问道:“这上面有的挺详细,有的就写了概况,你这工作做得也太不仔细了吧。”李永青解释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像我这样寸功未建的,只能写个概况,以后会慢慢记录的。像王芳她们身上肯定还藏着隐私,那就得等她们自己愿意告诉你,你才能记录下来,强人所难这事咱可干不了。再一个,这个以后就会放在我这里的,到时我会给您份新的档案,和这个不同的照片还是她们未整容前的,里面的入党申请她们都签完字了,剩下的就得麻烦五爷爷您了。”
五爷李盛武明显被弄得愣住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直到李永青轻推了下他:“五爷爷,您咋了?”回过神来的他,朝着李永青问道:“照片为什么还是原来的?为什么不用现在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李永青连忙阻止有些激动的五爷爷:“五爷爷,您消消气!这些档案肯定是要存档的,您觉得现在应该存放在何处?咱们现在自己都是在敌人的夹缝中求生存,那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人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咱们是不是应该确保他们的安全,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
李永青摆手继续说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只是大概给他们分了下工,至于他们最后能不能成功?就得凭他们各自的本事了。好在明天他们会最后一次回来,以后再想见到可能就会没机会了,我想五爷爷您下午一点能准时参加下,只能是您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