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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四海澄清(第1/2页)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周通。巨大的冲击让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冰冷的铁栅才稳住身形。

    战场上那瞬间认定的“叛徒”形象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父亲这些年在魔窟中忍辱偷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搜集罪证的惨烈图景。那一刻,战场上父亲的惊惶失措、那欲言又止的辩解眼神都有了全新的、令人心碎的解释。

    他亲手将自己的父亲,一个被掳掠、被迫害、却在绝望中仍试图留存一丝良知的老人,当作叛徒捆绑、投入了这暗无天日的囚牢

    悔恨、自责、痛苦如同万蚁噬心周通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铁门上,指关节瞬间破裂出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来人打开牢门把他把他送到干净的舱室请郎中好生看顾”他艰难地吐出“看顾”二字,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蜷缩痛哭的老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切待遇按按被掳受害乡绅供给”

    处理完这突发的一切,周通将自己关在指挥舱里整整一日。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他第一时间向余乐呈上了一份详尽的报告,附上了那几张染血的纸片和审讯倭寇的口供,陈明周宝林实为被迫胁从,且在绝境中仍试图保留倭寇罪证的事实,恳请总督明察并予以庇护。

    余乐看完报告,沉默片刻,提笔在报告上写下朱批“查证属实。周宝林乃被害之身,忠心可悯。着即妥善安置,不得怠慢。若有人以此构陷,军法从事”并加盖了印信。

    数日后,一艘前往吴州运送物资的官船启航。

    周通并未亲自送行。

    但在船离港前,他派人将一份盖有水师总督大印的文书、足够安家置业的银票、以及一封简短的家信送到了父亲的新舱室。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父亲大人

    前事已查清,乃儿之过。总督明鉴,汝已无罪。携此文书银票归家,善自珍重。媳妇孙辈皆在吴州,可享天伦。儿军务在身,待荡平海疆,当归家请罪。勿念。

    不孝儿

    通

    泣血顿首”

    周宝林捧着那封只有寥寥数语却重逾千钧的信,看着那份盖着水师总督鲜红大印的赦免文书,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对着津门港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既是对余总督的感念,也是对儿子那未宣诸于口却深沉如海的愧疚与责任的无声回应。

    官船缓缓驶离港口。周宝林坐在特意为他安排的、光线充足的上等舱室内,望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阔别多年的吴州海岸线轮廓。泪水无声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但那双曾经空洞绝望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

    他知道,自己背负的枷锁,终于被儿子的刚正与总督的明断所斩断。

    周通站在码头的瞭望塔上,目送着那艘承载着父亲、也承载着自己复杂心绪的官船融入海天之际。海风吹拂着他冷硬的面容,心中那块巨石并未完全卸下,却已从纯粹的耻辱愤怒,转化为沉重的责任与必须践行的誓言。

    家族的伤痕需要抚平,父亲的晚年需要安稳,而这一切安宁的根基那支正在津门港日夜锤锻、桅杆如林的庞大舰队,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待父亲安顿、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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