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想跳舞。”

    女人毫不在意地媚笑了一下，“真的不想？还是觉得我不漂亮？”

    “你很漂亮，但我对跳舞没兴趣。”其实乔治不是对跳舞没兴趣，而是对她没兴趣，经受过朱莉的诱惑以后，他对这类女人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女人还不肯走，“不开心吗？让我来陪你喝几杯怎么样？”

    “不，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女人不但不走，反而在他对面坐下，抓起桌上的酒瓶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来，干杯。”

    乔治拉不下脸来赶她走，但也没和她碰杯，只希望她能识趣地赶快离开。但是她不，自顾自地喝完了那杯酒后，又拿起酒瓶想再倒一杯，发现酒瓶空了，便招手叫女招待过来，又要了一瓶香槟，然后问他：“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他不想和她多谈。

    “什么也没想的人都在那里。”她指了指舞池。

    他随口说:“我在想用什么方法对付日本飞机最好。”

    她摇摇头:“你撒谎。你的心事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你是在想谁，你的母亲，或者你心上的那个人。”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等女招待把酒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喝吧。”

    她喝了酒，又问：“你是从美国西部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他们叫你牛仔，所以猜测你是从西部来的，我猜的对吗？”

    他不置可否，问她:“你叫什么？”

    “玛丽莲。”

    很西方化的名字，他知道不是她的真名。“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她淡淡地一笑，说:“还能为什么？当然为了钱。”

    “为钱可以有很多种方法。”

    “问题是，其他方法赚不了这么多钱，我要养活我妈，还有一个小孩子。”

    “你结婚了？”

    “没有。”

    “你说你有一个孩子。”

    “那是我哥哥的孩子。”

    “你哥哥不能养活孩子吗？”

    “他死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战争期间应该注意这个问题。”

    “没什么，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是阵亡的吗？”

    “要阵亡的倒好，家里还可以得到抚恤金，他是被日本飞机炸死的，嫂子也跟他一起被炸死。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我妈和侄子。我开始也想找个正当职业，可我能找的工作挣不了几个钱，养不活一家三口，没办法只能干这个。我哥死了倒是得到了解脱，把这么个重担交给我，连死都不敢死，我要是死了，家里那一老一小恐怕都得饿死，我不知道我前世做了什么坏事，让我今生受这种罪。哦，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牢骚。“

    “没事，是我让你难过了，你跟我发发牢骚是应该的。”

    “我早就不难过了，反正日子只能这么过，伤心也没用，只能是自己折磨自己。”

    “我明白了。”他倒是真的同情她，一个女人要有怎样痛苦的经历才会达到如此超然的境界。

    她看出来了，感激地笑了笑:“你是个好人，中尉，肯听我谈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