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和玛丽莲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说话。玛丽莲很聪明，看出乔治的为人后，她也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神态很自然，不再具有挑逗性，从她的英语程度来看，显然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这让乔治对她刮目相看。

    “你上过大学？”

    “没有。”

    “你的英语很好。”

    “我上过教会女中，教会学校对英语要求高，而我的英语一直很好，连英国嬷嬷都夸奖过。真怀念读书的时候，无忧无虑，一脑子幻想，想上大学，想……”她停住了，神色有些怔忡，“就没想得到会有今天。”

    “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点了点头。“我是逃难来的。”

    “从哪里来的？”

    “杭州。”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她问道:“你去过杭州？”

    “没有，只是听说那里很美。”

    “是很美，人间天堂。”

    “人也很美。”他的眼前浮现出映雪浅笑盈盈的脸。

    她误会他说的是她。“谢谢。”

    “你家在西湖旁边吗？”

    “没有，我家离西湖比较远。”

    “真可惜。”

    “你好像对西湖很感兴趣？”

    “有人跟我说过。”

    他的嘴角带笑，眼睛满含柔情，却又似乎有些伤感，他虽然还望着她，但目光好像已经穿过她的身体，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

    她见他迟迟不动，问道:“怎么了，中尉？”

    她连问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看看舞厅里，阿尔文和拉里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清楚他们干什么去了，不用等着一起回去，便叫女招待过来结账。

    玛丽莲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那两个朋友已经走了，我也想回去了。”

    出了舞厅，玛丽莲也跟了来，说道:“到我家里坐一会好吗？”

    他挑了挑眉毛，“你家里？”

    “其实也不是我真正的家，是我在外面租的房子，我跟我妈说我在一个保密机构做事，单位有宿舍，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我能理解。”

    “谢谢你，去坐一坐吧，我弄点夜宵给你吃。”

    “不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时间还早，就坐一会儿，那儿离这里不远。我从来没有邀请别人去我家里，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相信我，中尉，你真的是第一个。”

    她抬起脸望着他，离开了舞厅光怪陆离的灯光，　站在朦胧的月色下，她脸上的浓妆仿佛被月光漂得淡了，凭空减少了一些风尘之气　，多了几分可怜。

    怜悯从他心底油然而生，他摇了摇头，温和地说:“我相信你，但我真的不能去。”

    她很失望。“我让你讨厌了？”

    “不，你不讨厌。”他从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几张钞票塞到她手里，“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你是个好姑娘。”

    “你结婚了？”

    “没有。”

    “有心上人了？”

    “是的。”

    “看来你很爱她。”

    “我确实很爱她。”

    “她真幸运，能够遇到你，中尉，你和那些男人多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