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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的空气微凉,啾啾鸟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静猗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两颊两朵飞霞,眉似远黛,头上戴着明亮璀璨的凤冠,肩披霞帔,好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娘。然而那双杏眼中,却无一丝新嫁娘应有的明亮喜悦,而是如一口古井,无波无澜,好似那些见惯了世事无常的耄耋老人。整个人如同木偶,任凭身后的嬷嬷摆弄,在头上身上穿红挂绿。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吉时到,请新娘上轿——”,静猗好似被惊到了一般,呆滞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慌,扭头向门外看去,门边上正站着一家丁,躬身抱拳说道:“小姐,吉时已到,请上轿吧。”静猗嘴唇发抖,通红的眼睛盛满了绝望,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任红盖头挡住了眼前视线,默默顺着喜娘牵着的手往外走。走至房门口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面绣云纹的布靴,接着响起男子的声音:“静猗,上轿的这段路,大哥背你吧。”接着男子弯腰在她面前。静猗看着那宽厚的背脊,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寒心,亦或是憎恨,只觉不想趴上去,不想再接受他们的假情假意。最终还是遵守古礼,趴在那人脊背上,却尽力挺直身子,不与他再有过多接触。

    从房门口到大门的这一段路,静猗只看到眼前晃动的红,感受着这家中一草一木,那些陪伴着她过去十八年的美好岁月,都随着那刺目的红色,一点一点晃动,恍惚,如梦境一般逝去,在眼前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圈。耳边传来男子的话:“静猗,大哥知道你怨我,怨这个家,但是你从小就懂事,定然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慕容家世代勋贵,表面上钟鸣鼎食,风光无限,然而内里早已是个空壳子了。此次把你嫁给瑾王爷做小妾,不仅是为了我们家,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啊。那瑾王爷可是皇上的亲弟,你嫁了他,定能庇佑你一生富贵无忧。至于京城流言蜚语,那都是些无稽之谈,大可不必理会。。。。。。。”

    静猗正伤感,恍惚间听了他这话,心中的伤痛都去了大半,只觉人心变化无常,往日亲情如今却是伤人的利刃,一刀刀刺进心里,把心中那点伤痛都搅了个稀碎。静猗冷了心,语调生冷回到:“慕容信,不必假惺惺了,我去做瑾王爷的小妾,换得慕容家在瑾王爷那里一席之地,顺带你一个五品骁骑营守备的官职,也算是我还了你们慕容家生养我之恩情。以前我被蒙在鼓里倒还罢了,如今知道了当年我娘亲的死因,你以为我还对你们姓慕容的有多少情意在吗。”

    慕容信听了静猗的冷言冷语,无从反驳。当年父亲和自己娘亲之事导致静猗的娘亲惨死,如今慕容家又利用静猗维持家族地位,自觉心中愧疚,只闷头走路。

    大门外只有一抬轿子,并抬轿子的,轿子前开路的,寥寥不过十余人,慕容老爷和慕容夫人并立在门前,看着静猗上轿,并未表现出不舍,只是谄笑着和瑾王府来接亲的人寒暄。

    慕容信把静猗放进轿子里,挑着轿帘看了静猗一眼,正要转身离去,静猗却猛然从轿中起身,自己掀了红盖头,钻出轿子,一双杏目圆睁,直直看着慕容老爷和夫人,大声道:“慕容老爷,今日我出了这个大门,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算还完了你们慕容家生养我的恩情,从此以后,我与慕容家断绝关系,我不再是慕容静猗,我只是我娘的女儿。”说完,也不理会周围人与慕容老爷僵硬的表情,径自进了轿子坐下。接亲的人从震惊中回神,拉长了声音喊:“起轿——”,一队人向着瑾王府方向走去。

    那小轿摇摇晃晃,渐渐晃出了勋贵官员们住着的高墙窄巷,晃进了喧闹的,熙熙攘攘的街市,如一片树叶,飘飘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