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攻讦(第1/2页)
第二十七章 攻讦
星夜兼程,我们绕过沙漠北缘后径直南下,穿越伊列草原,以期在第一场雪降临前赶到乌孙王都赤谷城。
马队经过伊塞克湖时,扑面而来的清冽湿润的空气令我心旷神怡。
这半年来,我已渐渐适应并贪恋上马的速度。桃儿说得对,马是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大部分时间里,它们像暗夜星辰一样沉静,嗒嗒的马蹄声与轻微的呼吸声是它们无关张扬的表达。可是它们心如明镜,懂得避开或越过每一处危险的洼地与乱石。而它们的意志,坚定似铁,敢于迎着最密集的箭阵冲锋。
是马的机敏和英勇,给了主人莫大的力量,使主人能如腋生翅地赶路狩猎战斗。
可人呢?如同对待其他臣服于我们的牲畜一样,人的所作作为并不配享有马的忠诚。无论大汉匈奴还是乌孙,军队出征前都会杀死一头矫健的白马,以它的血来祭天神或战旗。马可以因仪式而成为祭品,更会因救人而被牺牲,当年中郎将张骞在西行路上深陷沙漠饥渴濒死时,便是靠杀马饮血来续命。
如果张骞的举动尚可视作无奈之举,那么另一些骏马的生命,则是被疯狂的权力吞噬。匈奴冒顿单于为了以鸣镝训练冷酷无情的军纪,不惜逼迫手下将自己最喜爱的坐骑乱箭射死。而陛下,大汉天子,亦为了显示他对解忧公主虚伪的安抚,杖毙了乌孙良驹。
当我胯下的赤如意超越魏喜的乌孙马和郭平的焉耆马,向赤谷城汉宫飞奔时,我无法不感慨马与人的关系。马一旦被驯服,对故地与主人竟是这样依恋。人的阴晴不定的驭使与利用,甚至果断的谋杀,都没有使马产生惶恐和背叛。它们害怕虎狼,但从不怀疑主人。
马的这种也许愚蠢的习性,却给予我持久的温情。我一生纵马来去,那些目的地,即使没有刀光剑影,也充满尔虞我诈。只有在路途中伏于马背,我才能从这不会说话的伙伴身上获得短暂的安宁。
天地辽阔,一切阴骘与昏暗的屏障,似乎都能被奔马利箭般的速度撕碎,在我身后烟消云散。
汉宫终于近在咫尺,解忧公主立于殿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分别数月,公主也有了很大变化。
她头戴尖顶软帽,汉髻改梳成发辫,垂在肩头。衣带及地的曲裾深衣也被镶着獭毛与狼牙扣的长袍替代。如果不是依然白皙的皮肤和并不深刻的五官,公主已和乌孙妇人没什么两样了。
我盯着她的腹部看了一眼,那里束着一条缀满金环的宽阔的羊皮腰带,平坦得像伊塞克湖的水面。
公主领悟了这探寻的目光,苦涩一笑,迎我下马,伸出手抚过我被风沙吹得粗糙不堪的面颊。
“好歹回来了。”她轻声说。
等候在赤谷城的长安汉使,从我手中接过右贤王约为信诺之物的径路刀时,脸上的倨傲之情就像被风吹开的奶茶浮沫一样,消散殆尽。可当他的副使们听说我与匈奴人的条件,又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几个能言者便提到了大汉曾经屈辱的往事。
“公主,您的属下便谈了这样一个结果回来?”一位副使转向我质问道:“这位冯夫人,你可还记得,孝惠帝时,那冒顿单于嫚书吕后,我大汉回的国书说了些什么?”
另一位副使迫不及待地接上他的话:“吕后回信说,自己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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