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2/2页)
什么东西。”
秦纲望望自己的桌面,就是面前的这个东西——一封绢诏。
他揉揉眉心,轻声说:“珮。这个东西的用处实在是不大了。我让人去查,发现存档那一格已经空掉,我要拿出来公布,会不会画蛇添足,被天下人耻笑尚未可知。”想了一下,他又说:“你父隐匿遗诏,本应该获罪的,孤王念他刚烈赤诚,就不再追究。你们兄弟要有什么困难,孤王也可以拨内府接济一二,你们家族的府邸,仍然可以还给你们。袭爵也毫无问题,至于仕途,孤王不能保证你们。你没有做官的才能,袭爵之后又是高爵。”
西门珮磕头虫一样连连顿首:“陛下。这个臣懂。懂。”
秦纲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只轻声道:“去吧。”及西门珮起身后退,这又说:“以先皇和汝父的关系,你我私下其实都是兄弟。为兄在这里就劝你一句,希望你一改恶习,好好地上进。”
西门珮又要拜谢,秦纲不耐烦地一挥手,让他尽快离开。秦纲并记恨西门杨,当时的情形,也许存档早空了,西门杨被迫不宣也情由可原,而且其人刚烈令他动容,为了保护遗诏,竟然剖腹塞于腹中。只是西门杨的这几个儿子,太不争气,一点也没有乃父的风范,父亲死了才多久?诺大的家产已经快败个精光,就连西门氏的族人都在鄙夷他们。
最后说那几句话倒也属真心。
西门珮退了出去,秦纲面容立刻变得难看。他自己常说自己做错了很多事,但究竟自己是不是这么认为,则未必,情形危急之际,他也是在奋力挣扎,但是,里头也还有其它的原因:这天下反正是别人的,只要能保住自己,那也是白赚的。
但他没想到,这天下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
如今天下败乱,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毁坏了。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恨,痛恨一大堆的人,痛恨自己。
皱起面容,摸了一下战争给自己带来的一道箭伤,他的面目狰狞起来。
然而手放到遗诏之上,他却又一点一点地平静。片刻之后,他鼓起勇气再次翻读遗诏中的圣训,他父皇的严厉面容开始浮现:“汝自束发时即知悉战事,常披坚执锐,是为汝父之幸。尝念及亦恐汝多逞勇之举,顾不敢以你为将帅。后汝为一国之君,万不可轻身。”读到这里,秦纲心中涌出一阵阵激动,热泪如泉水一般冒出,心想:你既然都看在眼里,为何从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你从不爱我。我以为我只是庶子,不被人放在眼里。你要是能这样和我说说话,何至今日?再往下看,却是:“孤好战。常以辟地为荣,及开岭南,筑凉北,战通山,平南海,七伐星夜。国中常带甲数十万,爵士半数,耗费极巨。后粮仓亏空巨大,官昏士庸,实为孤逼迫所致,非汝之过。”
“……而今,大患有三。其一,关中被创,需息养以顾根本;其二,国威丧,王师有疲于奔命之忧;其三,生地难恤,必横生事端。”
读到此处,秦纲一想到如今实况,便坐立不安面色苍白:国威大丧,北方来的威胁不断,现在已不但是关中被创,龙兴之地业已千疮百孔。
而开辟而来的新地?陈州丢了,湟西之地也丢了。
好在南人靡弱,尚不敢北伐。
夜色中,他把眼睛瞄向空荡的书房,发起一句虎吼:“朕。立誓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