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节 无字天书(第4/4页)
多巴特尔都不明白,不知道人群已比狼群复杂多变,依然千方百计得到狼神的力量,得到了,也只会吞噬猎物,不知道自己杀了人会招惹仇人,不知道虐待百姓,百姓还可以投奔新的主人……到头来,离战神越来越远。他们大多轻视中原人的温顺,不愿意学习他们的长处,不知道自己接受部分的中原文化依然会是天之阿骄,仍以为自己没有得到远古的力量,因而把无字古书看得比什么都重。事实上,无字古书不是一本,是许多本,大同小异。可有他的人总能把不一样的地方找到,觉得别人手里的才是真正的,就拼了命地抢、夺……
“阿鸟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话从猜忌转为教导,狄阿鸟始体会到他的苦心,尚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刚才的无礼惭愧好,还是在感动,便用洋溢着精神的话大声告慰老人:“要我是可汗,一定会让您做别乞大萨满,做国师。”
可萨拉却仍是微笑地摇了摇头,说:“傻孩子。你这就错了。你阿叔南下作战,离不开别乞的鼓吹。倘若他让我去为他鼓吹造势,我会去吗?你还要牢牢地记住,一个伟大的君王,心里爱那些正直的人,却往往利用小人。”
他补充说:“你阿爸是深谙其道的,不然又怎么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可惜,他首先是个正直的人,不会把这些教给自己的爱子。”
狄阿鸟傻了一下,脑袋有呼地被一泉异物填满,他紧了紧手里的长鞭,难以接受地问:“包括让坏人残害好人吗?”
萨拉倾倒而卧,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是伸手拿了一本干硬而厚裱糊册子,在狄阿鸟的脊背上敲打。
他说:“无字天书,曾经是草原上的帝王之书……但现在已不在是的了。”
狄阿鸟转身抓了住,再看看他,两颊红润得透着光泽,精神比任何时候都饱满,好像自己浑身的病一刹那全好了,便高兴地说:“阿师,你身体真好呀。怎么,喉咙里没了痰?我都怕你随时会离开我,去长生天那里。相比于一本连字都没有的书,如果我能得到您的帮助和教导,那才是幸运的呀。”
萨拉萨满只轻轻地挪了一下肩膀,微笑如故地说:“只是觉得冷。我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唉!我这些话都是别人不爱听的,答应我,去向中原人学习吧,学会了,都是咱们自己的财富。”
狄阿鸟“嗯”了一声,看看他揪掖的帘子,侧身给他拉罩下,晃着两只冻疼了的脚,翻看那本羊皮书,打开了第一页,是一幅画,画上是一匹在雪地上缩腰的狼身,浑身披满了白雪,雪亮的牙齿吐在嘴唇外面,合得很紧,似乎是一个巴特尔在咬着牙,坚持守候猎物一般。
再翻开一页,是一双狼眼,细小的瞳孔在眼睛的上方集中,瞳仁中全是围绕瞳孔的金针,利刺一样直入心底。
狄阿鸟浑身兹拉备刺,热汗直流,却再难以移走自己的眼睛。他不知不觉与图中眼像相随,原本细长略弯的狭眼一下伸直,刹那间光芒大盛,若是图里牛看到,他一定会记得那天,狄阿鸟猝然凶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