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君不鉴沙通天乎(第1/4页)
天际转白,狄阿鸟的帐篷里渐渐亮堂。
狄阿鸟跨进来就仰天躺倒在木榻上。
“我知道你是要作雍族人的大皇帝。”石春生的话似乎仍在帐篷顶处回荡,反复地问,“难道一个小官就能让你忘记仇恨吗?”刹那间,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静蹙驻留,更替消逝,却是都是冷漠漠的,他们用严厉的声音斥责说:“你一心贪慕中原人的文明,厌恶我们!”
“不!”他猛地坐起来。
猫腰进来的路勃勃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大食瓢差掉泼掉。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旁边,对着食瓢吹了几口气,说:“哥!再伤心也要吃东西。这是仇人身上长的,刚煮出来。”狄阿鸟眼前的一切幻象都消失了,他扭头看住路勃勃,心神不定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是惺惺作态,不够野蛮?”
路勃勃怪异,连忙说:“不野蛮,一点也不野蛮,是,是……对,是他们说的那种君子!”
狄阿鸟心底一沉,敛了面容,两眼发直,喃喃地问:“我怎么会这个样子呢?难道是血脉里带的……”他摸摸自己的头,连忙拽掉头上的发韭,又问:“你再看看,我和鹿巴像一家人呢,还是和吕宫像一家人?”
路勃勃瞪大眼睛,难为情地说:“和他们都不是一家人!”
狄阿鸟黯然点头,摸了颗丸嚼了几嚼,咽了下去。
路勃勃连忙补充:“和我像。这仇人的蛋蛋和仇人的心都没人敢吃,只有你和我吃!”狄阿鸟回头看看肉嫩滋美的蛋蛋,猛然惊醒。他咬着牙又摸一颗,大口嚼了两嚼,捧头伤感,要求说:“给我弄点酒来,我要做一个真正的牧人,比任何人都像牧人的牧人!”
不断有人经过躺在外面的担架进来。
他们的默不着声和小心翼翼让气氛越来越肃穆。
等进来的人并成两排肃坐后,一夜间似乎变得成熟了的牛六斤来到狄阿鸟身边,轻轻地说:“除了祁连和图里图利在外打仗,咱们家的人都聚集在帐里帐外。”
狄阿鸟却仍低头嚼肉,一碗酒、一碗酒地仰头喝去,喃喃地问他:“倘若日后见到我的阿姐,我该怎么告诉她?”
牛六斤沉默下去。
赵过却跪直身子,似安慰似反对地说:“打仗就会死人!”
牛六斤把手伸到后面摆一摆。
可他未看到,仍大声说:“一起死过的人多了。从来也没见你这样难过。仇人不也杀了吗?”
狄阿鸟琢磨到他有谴责自己厚此薄彼的意思,愕然抬头,朝四处看了一遭,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可我没法给……”他话说出来就打住了,心想:是呀,谁没有亲戚,自己难道就不需要交代?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去,擦了擦嘴,挥了挥手说:“你说的对,都回去休息吧。”
他再抬起头,众人都没动,因而问他们说:“怎么了?”
许多人相互看来看去,却仍不出声。
坛阿让用脚踢了踢牙猴子。
牙猴子给了他个恨恨地眼神,回头说:“阿鸟。可咱杀了人家的大官呀。你看,是不是赶快让图里图利和祁连回来,咱们再换个地方生活?”
狄阿鸟粗鲁地说:“他娘的夺吕县长的县城,还抢人家的妻女,杀,该杀。朝廷和别里不一样,我是代理的县尉,落到我手心里就该我管。老子我不承认自己是在为春生报仇,只承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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