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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步行至黄昏 一(第2/4页)

    得有些不忍心,她壮着胆,蹑手蹑脚朝回走了一小段,犹豫了会,撇了一半稻饼,拔了把草铺好,将饼搁在草上。

    “这半张饼,你先填填肚子吧。”她喊道。

    ……

    在十里八乡,茂县算个顶繁荣的地界,正处于贯通南北的要道,往并州去的商贩车队、卷着毛口袋赶集的乡民络绎不绝,只不过早两年黄巾这么一闹,搅碎了安宁,人少了,官道也凋敝了,就连扬起的灰土都显得无jīng打采。

    “狗娘养的,那李庄的李大户欺负人,老子迟早回来,硬得抢他屋子rì他婆娘。”村西王家的后生就是这么赌着咒,嗷嗷学着什么死了又站起来了的口号奔去,丢下身后哭天喊地的爹娘,直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死活。

    王家nǎinǎi总眯着眼,晃悠悠地坐在门前,一见有人过往,就拍着皮包着骨的大腿,骂着“灾祸、灾祸。”

    每次听到,崔雉娘心里就堵得慌,几次夜里都梦见她男人死在了哪处旮旯,尸骨归不了祖坟,喂饱了吃人吃得眼睛都绿了的野狗。

    边想边走,走走停停,太阳狠烈,小媳妇像在蒸笼里蒸过一般,脸蛋儿红扑扑的,微张着嘴吐着热气,腋下的衣裳湿透了,轻轻就能拧出水来。

    县城土黄è的围墙就在眼前。

    雉娘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上空荡荡的,也不知那怪人听见了她说的话,吃了那饼没。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萍水相逢的小小挂念抛开,穿过县门,朝东角的来宝酒家走去。

    大半篮子老姜很快换了一小油纸包的盐,青涩涩的颗粒,舌尖舔舔,咸与苦的味道就在味蕾中流窜,雉娘轻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种糙盐吃多了烧肠胃、烂肺腑,在往年连普通农家都不用,只有些大户人家买来漱口。

    来宝酒家的掌柜姓丰,奔五十的人了,他正盘腿坐在后堂的条凳上,脱了鞋子抠脚底的老皮,解释似地说,“听说又乱起来了,打南边的jīng盐现在都运不过来,别说姜,我昨天拿现钱去官盐铺,啧啧,足秤的官铸五铢,都买不到手。”

    这是大实话,年景一不好,油盐粮米比绢绸都来得金贵,雉娘清楚掌柜店里不少这点姜,纯粹是怜惜自家老老弱弱的,赶别处还没得换。

    “下次来我给婶子绣个荷包。”雉娘感激地说。

    “我说崔家媳妇,”掌柜琢磨着问,“有小三年了吧,你家男人现在也没个音讯,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兵荒马乱的,谁家没个长短,遇点灾事?至少也立个牌位,敬点香烛,他在yīn间也好有些钱财使唤鬼差,你也能……”

    “他还活着的。”雉娘打断了话,声音尖尖的,她抓着衣角站起来,又局促不安地说道,“院里猪叫得慌,该喂了,我去帮忙把猪草锄好,等下就走。”

    抠狠了点,扯到了嫩肉,老掌柜吸了口冷气,眼睛仍盯着雉娘的背影。

    倒不是他临老又活泛了心思,想寻个偏房,这年月都过得苦巴巴的,谁架得住屋里头多添口人?

    只是他家小子再过年就满十六了,世道乱,早点成家取个媳妇,生出孙儿来继承香火,他忙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圆满了。

    雉娘这姑娘他满意得紧,长得漂亮,手脚勤快,人也懂礼数,虽说命硬,死了丈夫,又大上一岁,好在没有生养,而且找个小寡妇当儿媳,也省了媒婆钱和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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