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步行至黄昏 一(第3/4页)
自家谈不上什么大户,但至少有家酒铺,口袋里活钱也有些,嫁过来总比守着寡,还得养活婆婆要好。
可她就是不松口,也不知姑娘家家怎么想的,就这么倔傲,放着美rì子不要,唉……
老掌柜打着自个的算盘,百思不得其解。
……
圈子里的两口猪哼哼地埋着头,在食槽中拱来拱去。牲灵倒不知什么疾苦和忧愁,吃得欢乐睡得甘甜。
崔雉娘从水缸里舀了勺水,把手冲干净,挎着空提筐从偏门走了出去。
“快响午了,留下来吃口?”掌柜婆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她隔着窗棂对心目中的准媳妇喊道。
“不了,我还赶着去拾把茅草,晚上要用的。”雉娘回答。
世道不太平,天老爷也跟着怪异起来,方才还闷热得催人一头大汗,这会儿就变了脸,布了乌云行了yīn雨。
初hūn的雨水湿濡得像男人劳作后,顺着脖窝子流下的há汗,小媳妇微弯着腰,努力朝前倾着身体,护住篮子里来之不易的糙盐,用别扭的姿势小步跑着。
平芜上的风帮凶似地刮了起来,卷起烂草和灰土,让天yīn仄仄的黯淡无光。
疾风吹冷雨浇的,饶是jīng壮的汉子也得避让三分,可不知打哪来的怨愤之情,让雉娘咬着小白牙,硬挺着朝家的方向赶去。
记得尚未出阁时,娘亲老摸着她的头,唠叨着,“你身子骨打出娘胎起就弱,ìng子又倔,活像头犟驴,宁可挨鞭子也要赌气,以后得寻个知冷暖,懂得疼人的夫家。”
但现在,她早已清楚,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对于相貌已然模糊的夫君,她没有爱,却也没有怨恨,只是想,“嘴里说着要闯出个人样,可丢下家里不管,就是你想要的人样?”
有些不屑,有些鄙夷。
依然努力维持着家,赡养着年老的婆婆,守着望门活寡,等待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归来,早已不是对她夫君的感情,而是道义。
雉娘没读过什么书,说不清大道理,但她比谁都明了,道义二字该在心底如何书写。
她走了,家就散了;她走了,婆婆谁来养活?她走了,岂不是和那个逛鬼一般无二?
夹着灰土的天水迷了眼,风雨嘲笑似地更猛烈了,雉娘胡乱抹了把脸,绕开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小水潭子,寻摸着找处避雨的地方,身子湿了等会熬碗老姜水就成,盐被淋坏了就全完了。
然后,她又望到了那棵歪脖子杨树,那个浑然不觉有雨,痴傻着望天的怪人,还有,一旁被雨泡烂的半块稻饼。
“这是哪儿?”仿佛见到救星似地,怪人看到她,急匆匆地嚎道,“没有公路,没有车辆,不是郊区,我到底来了哪里?现在什么年代?,莫非……”
完全语不着调的话,雉娘没听懂,她盯着那被人不屑一顾的饼,小声说,“你不是饿了么?怎么没吃?”
怪人抱着头,自顾自的在那里哀怨,“完了完了。”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
“……那饼?”
“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我耳边念叨着什么烂饼。”怪人发泄地吼道,脸扭曲得凶神恶煞,甚至还站直了身体,示威般地用脚践踏着稻饼,让它散成碎末,和满地的泥巴溶为一体。
雉娘本应该走,对这种不知好歹的疯子,最好是绕路而行,但心底升腾起的那股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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