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身在皇家
更新时间:20120713
薛五小姐想得通,当事人三皇子可不。
软禁,使他没能见到母后、恩师最后一面。那两道圣旨,则更令他浑身冰凉。
混混噩噩回府,夜半惊醒,枝影晃过窗棱,三皇子竟以为是大将军府来人,吓出一身泠泠冷汗。
三皇子生病了。
三皇子府门可罗雀。
好在还有御医来了。
三皇子退烧之后,沈嘉全求见,在屋里待了一整下午。
三日后,成御殿,三皇子跪在台阶下,皇帝穿着中衣,立在门内花窗棉帘后。
“来了多久了”皇帝问。
太监总管李续低头束手,语态平白:“回皇上,三皇子是开宫门的时候来的,到这会子有两个时辰了。”
天气阴沉,可能又要下雪。
皇帝立了会子,回身吩咐道:“叫他们把早膳放到后殿去。”
李续眉头一跳,随即诺诺而去。
等皇帝洗漱、穿戴齐整,去用膳,雪花已经开始旋进回廊了。
皇帝停下脚步看天,李续已经做好了回身的准备。
却仍是用膳去。
这顿早膳用时极长,过年停朝,皇帝看似胃口不错。
太监、宫女敛首屏息,心里却都腹诽:“当今皇上真正狠戾,连以往最爱的儿子,如今跪在雪里受罪,都不去看一眼。”
只有李续是个明白人。
用完早膳,皇帝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李续踌躇几次,终是开了口:“皇上,外面雪大,三皇子他还病着。”
皇帝也不睁眼,只轻轻“嗯”一声。
李续不好再说,心下焦急,频频向外望天。
半晌,皇帝立起身来:“走罢。”
李续赶紧引路在前:“皇上,摆驾何处”
“曲苑的梅花近来如何”皇帝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回皇上,节前雪后,那梅林里便缀上了许多骨朵,到这两日都已全开得好了。皇上可是要去看看”
皇帝点点头,一行人便往外走。
要出寝殿,必过前院。
有机灵的小太监送了伞来,李续就撑开,遮在皇帝头上。
明黄的靴子停在眼前,三皇子赶紧伏地跪拜。
他只说得一句:“父皇孩儿不孝,请父皇责骂”,便即泣不成声。
皇帝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挣扎,这原也是他最心爱的儿子
李续在心底悠悠叹息。
皇帝抬起了手,却最终又缩了回去。明黄御靴换了朝向,一路往殿外去了。
三皇子仍然伏地哭泣,悲切哽咽,令人闻之心酸。
片刻后,李续小跑着回来,御制油伞,撑在了三皇子的头上。
三皇子心中稍喜:父皇果然还是舍不得
他看向李续,呢喃问道:“父皇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三皇子,您这是何苦大节下的,您还病着呐不是您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听老奴一句劝,回去吧,啊别让皇上伤心了。”李续是宫里的老人,从他嘴里出来的,基本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三皇子摇着头道:“李总管,有御医照料着,我的病也不碍事。我自知自己必是做错了大事,这才惹恼父皇的,今日前来,也只盼着父皇能够原谅罢了。可是,”他深深望进李续的双眼,怅然、委屈而又倔强:“父皇究竟是因为什么,还盼李总管为小三儿解惑”
“三皇子,您也别问了,快起来吧,雪地上凉”李续滕出一只手来要扶三皇子:“您并没有做错什么,皇上也并没有责怪您什么,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老奴逾矩,还请三皇子万万不要埋怨皇上,皇上如此,也是为了您好啊您这般跪在雪地里,疼的,那可都是皇上的心啊”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他也是以下任君主为目标,被教育、锻炼着长大的,即便才只十五,也已能懂得,这“不得已”三个字,背后可以有多少种解释。
三皇子心下,苦涩冰冷,刚刚那点小小的喜悦,抵不过眼前残酷的事实。
不再执着,三皇子缓缓起身,应道:“既如此,我也不能罪上加罪。还请李总管帮小三儿转告父皇:不管父皇如何对三儿,在三儿心中,父皇都永远是最好的父皇”
顿了一顿,三皇子又说:“李总管,三儿知道您是父皇最信任的人。如今父皇不愿理睬三儿,三儿不怨,但只请李总管替三儿在父皇面前尽尽孝,解解愁,三儿就感激不尽”
李续叹息,自然应承,扶了三皇子,慢慢向外挪动脚步。
三皇子在院中跪了足有三个时辰,此刻起身,双腿双脚,早已不似自己的了。当着李续,他也不再顾忌,深一脚浅一脚,更加显得狼狈可怜。
李续不忍,自然为他在皇帝面前多加求情。
于是,第二日早朝,皇帝便颁了旨,沈四小姐才貌双全,特赐与“美人”封号,承郡主俸,以配三皇子。
三皇子府前,渐渐又车水马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