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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军几十万人马犯境,雪家也没离开天门口。雪大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杀人如麻的长毛军更凶恶的人。几家富人一走,雪家在天门口更显孤立,而且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所有离开天门口的人,都必须持有盖着苏维埃大印和常守义私章的路条。雪大爹仿佛仍旧没有想走的意思,他对家里的人说,多想快乐的事,多做快乐的事,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自己为难自己。早上的太阳不疏不密地照在窗纸上。同所有富人家一样,紫阳阁临街的墙上只有阁楼上开了几扇很小的气窗,其余的窗户全都开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以往,雪家屋里的事情,只要不往外说,别人从来不会知道。雪家窗户上的纸从来也不会破。可是今日,天还冷着哩,窗纸就被人故意捅破了几个窟窿。透过这些窟窿,往日柔情似水的阳光,粗鲁地晃着雪家人的眼睛。雪柠不怕这样的阳光,但她被窗纸后面那只窥视眼睛吓着了。雪柠的惊叫震撼着全家人的心。特别是正在枕衾之间缠绵的爱栀和雪茄,二人一跃而起,身上的羞处正好露了出来。爱栀和雪茄的睡房窗纸上也有夜里新破的窟窿,因为怀疑被人窥视了,爱栀羞得捂着被子不敢哭出声。雪茄气急败坏地站在院子里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以为是妒火中烧的阿彩干下这种缺德事,他刚叫了两声,阿彩就跑过来,委屈地说自己屋里的窗纸也被人抠了几个大洞。这件事很快就弄清楚了,是农会的人捅破了窗纸,他们还遵照常守义的命令,开始早晚两次盘查所有的富人,不让他们有串联的机会。雪茄没有听从雪大爹的劝告,执意来到小教堂,冲着傅朗西和董重里发脾气,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惹动心火的傅朗西当场警告他,要对自己所说的话负绝对责任。
天黑之前,紫阳阁大门上第一次被人贴上布告:“自即日起,无论白天黑夜,下列对苏维埃政权心怀不满的人家一律不许反锁大门,随时准备接受相关检查。”在名单上,雪家位于榜首,段三国家押后。
太阳更加暖和了,雪家人感受不到,恐慌与恐惧导致的寒冷,让他们总也脱不下过冬的寒衣。爱栀更是这样,头天夜里说好,明天一定不再穿那雪狐皮大衣,待到第二天起床,透过窗纸上的窟窿看看外面的动静,又不得不将柜子打开,要雪茄帮她披上雪狐皮大衣。常守义他们认为这是“乌龟晒太阳摆阔”,更难听的是“睡在棺材里搽粉不知死活”。
纷乱时,被雪家好饭好菜养得面如桃花的杨桃,还是每天独自给糍粑换水。杨桃睡房的窗户开在天井上,就算有人弄破窗纸,想要偷窥却不是踮着脚就能做到的。爱在三伏天用栗炭火烤糍粑吃的雪大奶,不改多年的习惯,年前让伙计打了五斗糯米的糍粑,用一只大缸装着,放在背阴的回廊边。天凉时,大缸里泡糍粑的清水一天换一次,过了清明节,每天早晚两次换水是必不可少的。要将糍粑一直放到夏天,必须在中午加换一次水,那水还必须是古井里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糍粑不会霉变不会馊臭。杨桃被买来之前,这事是由王娘娘做。王娘娘做得很精心,她换水时要上三次水,可那糍粑仍旧有少量变坏的。杨桃来后,曾经替王娘娘帮了一阵忙,那是最热的时候,可糍粑竟一只霉点都没起,泡糍粑的水中也没有冒气泡。
总嫌王娘娘手臭的雪大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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