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C(第3/3页)
,看过后,两个人疑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看了很久,庆喜庆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先把灯关了,又一声不响地从屋里走出来。康蓉珍不自觉地跟在他的后面回到正房,他说:“回去睡吧,没事了。”康蓉珍说:“天都亮了,还睡啊。”庆喜庆说:“才几点钟天就亮了?”康蓉珍看看屋外,院里雪亮雪亮的,影壁下还有一个影子。她疑惑地看看天空,天上一轮圆圆的月亮,特亮,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的,特低,就像在头顶上。康蓉珍说:“我以为天亮了呢。这里的空气真好。”
康蓉珍起来了就没有再睡,庆喜庆被折腾起来了,也坐着睡不着了,两个人就坐着聊天。庆喜庆最爱聊的就是“梆子他娘”常回家给他闹动静的事,只要家里一有动静他就知道是“梆子他娘”来了,他能感觉出她是从门里进来的、还是从窗户里进来的。康蓉珍就腻歪他提“梆子他娘”,她说:“是狐狸精到家里来了吧?”庆喜庆笑了,说:“我小时候就爱听人讲聊斋,就喜欢有个狐狸精来找我,这么多年了,狐狸我倒是见过,就没见过狐狸精。”
康蓉珍突然发现庆喜庆不但会笑,而且笑得很开心。康蓉珍的大脑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在稍纵即逝,再仔细观察他的笑容时,却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影子了。那个影子像是在她的眼前出现过,又像没有出现过,那似乎是一个埋藏在深意识中的影子,只在潜意识中激活了一刹那,就再也激不活了。
但庆喜庆那个会笑的脸也只在那一瞬间笑过,白天他依然扳着面孔不说一句话。说句话也是含糊不清的,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让人猜半天才能猜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有时候还猜不懂。
吃过饭,康蓉珍先把自己用的被褥一件件洗了,洗了自己的,再洗庆喜庆的,一连洗了几天,还烧了一锅水,把用的碗筷煮了一遍。庆喜庆没事就在马扎上坐着看她洗,还“呜呜”地说些让人听不大懂的话。多亏她熟悉了庆非空和朱九成的口音,对他的口音适应得较快,否则,两个人在一起住着就把她憋死了。
白天干活累了,晚饭后就到里屋去躺着,盼着庆非空开车来接她回去,或康纪峰开车把她捎回去。这时候她就特别恨那个小狐狸精,她回去了,要让老师把那个小狐狸精带到这来住几个月,最好让她住在这儿不让她走了。
想过了小妖精,就想“梆子他娘”,她不恨“梆子他娘”,却怕“梆子他娘”,她感到“梆子他娘”就在这屋里看着她。她不敢扭头、不敢睁眼、也不敢动身,生怕睁开眼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闭着眼看不见就没事了。她没见过“梆子他娘”,见了也不认识,但她处处感到“梆子他娘”的存在,在屋里也在她的心里,想起来就害怕。
庆喜庆瘦瘦的,喝水不多,但尿特别多,特别是晚上,半个小时准上一次厕所,在厕所一呆就是十来分钟。白天还好,晚上踢踢踏踏的声音在正房徘徊好长时间才远去,回来时在正房又徘徊好长时间,每在这时候,他的心揪得紧紧的,怕“梆子他娘”来闹动静,更怕那种声音朝自己的房间走来。
突然,外面传来“呕呕”的叫声,把她吓了一跳。仔细听听,那是一种动物的声音,夜很静,声音很清晰,似乎就在附近。她隔着窗户,见西配房的房顶上有个影子正探着头向下张望着,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头发都竖起来了,脚下轻飘飘地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才真正把她吓个半死:在她的床上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吓得一声尖叫,一声“师爷”在她的下意识里流注出来,差点儿没昏过去。坐在床上的人说:“我听见了野狐狸叫,怕你害怕,来看看你。”仔细看时,床上坐着的人竟是师爷。康蓉珍说:“你把我的魂儿都吓跑了,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她从正房拿个马扎坐下,和庆喜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问他:“这地方有野狐狸?”庆喜庆说:“早些年这地方什么野物都有,有狼、有豹子、有獐子、还有过红狐狸,后来都打绝了。这几年上级把枪都收缴了,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几只狐狸,几天就成精了。”康蓉珍说:“我刚才在西配房的房顶上看见有个影子正探着身子往下看呢。”庆喜庆说:“可能是你眼离了吧。有时候人会眼离,会看见一些怪事。”
正说着,西配房里传来“嘭”得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同的是,那天只有康蓉珍一个人听到了,这一次连庆喜庆也听到了,直把庆喜庆听得嘴张得大大的、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一直听了很长时间,庆喜庆才从痴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一句话都不说,起身走到正房点了柱香,嘴里呜呜噜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香插在香炉里之后,庆喜庆呜呜噜地说:“梆子他娘恼了。”
康蓉珍又一阵毛骨悚然。这一次,格子里所有的佛像不是在向她挤眉弄眼,而是冲着她怒目相对。庆喜庆说:“这几天我哪天夜里都睡不着。我怕你也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壮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