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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A(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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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梅心婷到天庄之后,被安排二楼庆非空的房间里去了。梅心婷有早睡晚起的习惯,每天晚饭后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就打起呼噜来,但到庆非空这个房间里住的第一天晚上,她却精神起来了,睡不着也躺不下,全身轻飘飘的像充了气。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气功”,特别是不相信庆占邦会气功,在单位有人生病想走梅心婷这个关系让庆占邦给“发功”治病的时候,梅心婷说出的话相当刻薄:“哎呀,别人不知道他你也不知道吗?他要会给人治病,他的腿还能拐拉拐拉的?”而这天的晚上她却疑惑了,她感到占邦住过的房间确实跟别处不一样——庆占邦在外面无论叫什么,在她这里永远叫占邦、在老家永远叫“梆子”,进了庆占邦的房间能让人长精神,这是在任何地方都感觉不到的。庆占邦的房间跟别的房间另一点儿不一样的地方,除了能让人不瞌睡、还能让人入睡,过去,小羊不论到了哪里,大人不睡,他永远不睡,进了庆占邦的房间,他上床就睡了,而且睡得特别死。

    儿子睡得越死,她越睡不着,睡不着就在房间里呆着。屋里有张写字台,写字台很大、转椅也很大,冲门放着,但桌上却很乱。桌上放着庆非空的一张照片,照片是彩色的,夹在一个相框里,相框没有木框,两块玻璃夹在一起,把照片夹得很严。这样的照片她在别处也见过,都是放在床头柜上的,庆非空的房间里也有床头柜,但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堆得比桌上还乱。那张照片很大,嘴微张着,露着两颗门牙。他的嘴永远闭不上,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的嘴就是张着的、两颗门牙就有那么大的一个豁口,过了多少年还是那个样子。

    她认识他有二十七个年头了。那一年在“社中”上学,“社中”对现代人来说那是一个生疏的名词了,知道那是个中学就行了。那时候两个人在一个班,他长得很矮也很黑,而且干瘦干瘦的,上课在第一排桌。到现在他的头发比过去有光亮了,人也胖了、个头也高了,但皮肤还是黑的,两颗门牙中间还有那个大豁。多少年后,她感到最恶心的还是他两颗门牙中间的那个大豁口,亲嘴时,舌头被他吸过去,从那个豁里向外滑,那种感觉特难受。

    但他的两只眼很有神,从看见他那天起,他就瞅她,或许是因为他瞅了她,她才记住他的。他看她不正眼看、也不斜眼看,偶尔抬头扫她一眼又赶紧把眼神移开,两道眼神像两道电光,扫的他心里直发慌。但两个人在一个班里上了两年学,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对他的评价是:那个人的眼坏。

    他们的班主任叫韩望庸,教他们语文课。韩望庸还搞业余创作,写出来的诗都“啊……、啊……”的充满激情。临到毕业时,韩望庸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吞吞吐吐地说:“心婷啊,有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梅心婷望着韩老师等他说下去,他却不说了,梅心婷笑了,说:“什么事呢?怎么不说呢?”韩望庸说:“我这不是在等你的话吗?”梅心婷说:“你不说什么事,让我说什么呢?”韩望庸说:“是这么回事:你在咱们学校上了两年学,你认为咱们班哪个同学最好呢?”梅心婷想了想,想不起哪个是最好的,说:“都差不多吧。”韩望庸说:“你看占邦这个同学怎么样呢?”梅心婷赶忙说:“那是个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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