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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5页)

    张莫问再回头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印天城东门外的小道上。

    小道上树荫林林,张莫问觉得周遭一下又阴气起来。

    张莫问看了一眼印天城东门上高悬着红漆斑驳的两个大字——“印天”,突然想到正心堂里教书的葛先生有一次醉倒在旌华桥上,后被张莫问等一众学生抬回家时,一路叨念着:“印天印天,一印焚天!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莫问到底年轻,葛先生那派放浪高人的出世姿态立刻在他心中灌注了一股豪气。

    张莫问抬头找了找太阳,估摸着马上进城赶早市的人就要多起来。他不想碰上熟人,就微微压低了眉眼,向江贡码头快步走去。

    张莫问到后来连蹦带跑,飞奔了十多里路,就怕有人来追,赶到码头的时候,饿得要死要活,赶紧东问西问,打听到马上要往古苏去的三艘客船里,碧涛门的一条走的最早,就凑到卖船票的汉子跟前赶快置办了,便挤到个小食摊子那里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就着摊主免费供的热茶,一边盯着自己的船,一边快快啃着。

    这时,携带着大件行李或是有少许货箱的客人,要么自己动手,要么指挥着家丁帮夫,正热火朝天地沿着两条长长的木踏板往船肚子里的内舱搬运着。按老规矩,这些客人得先上后下。这么一大早,码头上已是熙熙攘攘,船帮的汉子有的这里搭一把手,那里搭一把手,有的在各自帮头的贩票桌前吹吹牛,吃吃茶,有的则不动声色地瞧着眼皮子底下的一场场南来北往。

    太湖堪海。

    江南地区的五大水系日夜汇入,水网密集,四通八达。

    太湖地方的船运自然也早成了气候,就江贡码头这么一个半大不小的起运点,这不早早的已经有三艘中型客船吃水渐深,就要客满扬帆。

    张莫问生吞活剥了两个馒头,忙不迭又灌了几口热茶,再向摊子置了两个馒头,用油纸包着,这就往船上挤去。上午走下午到,张莫问心想,到时候在船上讨几口水喝,这一程也就打发了。

    张莫问要的是站票,上了船,想想也不愿去甲板上的外舱里闷着,就往船头去。

    这时一个高大敦实的中年汉子查了查船头四下八方各处里没什么问题,掉头往回走,迎面看见张莫问还是个孩子,心想男娃好皮,顺嘴嘱咐了一句:“在前面站稳咯,别乱爬。”便直径大步走入外舱里去了。张莫问“嗯”了一声,心想这叔人还蛮好,就老老实实走到船头,扶着船舷,好奇地四处打量。张莫问从没坐过过这种扬帆的大木船,只在印天城里的执明湖上划过小舟,和治第一次落水,就是张莫问在舟子上给推下去的。张莫问抬头沿着三根巨大的船杆一直往上看,数着一叠叠白色的船帆,一直看到七八只水鸟在船杆头的三角小旗四周划着圈儿飞来飞来,不时“嘎——!”“嘎——!”得叫上几声。想着马上就要太湖一日游了,张莫问心里激动起来,在船头探着身子看个没完,巴不得自己放声大喊:“喂!上帆咯——!起锚咯——!”张莫问基本上已经完全地彻底地赤/裸/裸地忘记了出印天时,自己低眉顺眼,一路上走得多么小心。

    其时,太湖上的船帮这么百八年来相生相克,相杀相帮,你翻沟里了我还没来得及冲上去踩两脚就给别人在后脑勺上用桨开了瓢,一路挣挣闹闹,哭哭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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