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第1/3页)
旁晚时分,张莫问幽幽转醒,他躺在一间草屋之中,四下昏暗,外面的月光星辰就格外醒目。
有虫鸣和溪涧的声响,远远近近。山中夜半清冷,张莫问将身上一席薄被掀开,哆哆嗦嗦走到半开的竹窗前,那窗椽简陋,窗板也不过一管竹枝歪斜斜搭撑着。张莫问忽觉口中苦涩,似给人喂下什么药去。他伸手扶住那窗,想往外边儿瞧瞧,哪知另只手才碰到竹撑儿,这粗重的窗板便“喀哒”一声扣上了。一板排竹于窗棱上敲出清脆,传响悠远,在寂静的沉夜中将张莫问吓了一跳。
半只蜡烛也找不见,张莫问摸索着拉开门,霎时月光倾泻而入,像阳光般刺眼。
这样大这样圆的月亮,就好像直直站在人面前!
张莫问面对这沧海遗珠,漫天星斗,俯瞰千山幽谷。广袤的大地携着群峰的气魄、夜雾的幽思向远奔去。黑沉沉的夜,明飒飒的天,人渺小如同沙粒在苍生中故世周折。
眼睛适应了这明暗的变转,张莫问迈出门去。没踩两步,又听“咔吧咔吧咔吧”作响,紧接着“嘎——!”一声叽嘣脆响,右脚下那段铺地的排竹,骨节处立时断得两半!
碎竹飞落,底下黑得空无一物!
张莫问惊得一把扑出,抱住眼前一根毛竹杆子。偏这杆儿支着顶上草蓬,硬是给张莫问摇撞得连着整座草楼“叽嘎叽嘎”一阵乱响。
“还有完没完了——?!快进来——!”一声怒吼,是大衍道长的声音。
张莫问在竹杆上扒拉扒拉,扶着站稳了,发现原来这草楼台上并排是两间草屋。他再定睛四处打量一下,此处竹台草庐竟是悬空结在高山深涧之上,瀑布到这儿就一个拐弯急坠下去,好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豆腐渣直掉的完美建筑!
好险!张莫问心中感叹,还未来得及摆出惊魂未定的姿态,也就只好整整衣衫,推门走进隔壁那间烛火微明的草室中。
“大衍道长。”张莫问进门抱拳便拜。
毕竟是大衍在这个夜里收留了自己。
“你叫张莫问?”大衍道长随手将一封书信甩在面前的桃木案几上。
大衍道长亲启
陆高朗熟悉的字体跃然而现。
这封张莫问翻山越岭贴身携带了千山万水的薄书,封面依然白净,上面的六字手书,张莫问一路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这是他未知的命运。
现在,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要留下吗?
眼前这个干瘦又有些神经质的小老头盘坐在一方案几后的蒲团上。室内陈设也是简陋,几乎空空。他依旧身披那件大红金绣棉袈裟,在微弱的烛火中,脸色更加焦黄。袈裟上的万佛金像也沉隐下去,好似欲言又止,不可说,不可说。
“咳咳……是,我叫张莫问。”房中弥漫着丹药浓重的气息,与草药明显相异,抛却了清新,凝炼出蕴厚。
大概之前口中苦涩的药丸味道也是大衍的关照了。
这丹味儿熏得张莫问鼻息不适,嗓中发痒,咳出声来。他突然想到爷爷张四方垂垂死前迷恋过的各样红丸乌粒,下意识从心底泛出一种强烈的厌恶,浮于脸上。
“怎么?不喜欢?”大衍问道。
“不是不喜欢,是有些……不舒服。”张莫问答。
“嗯……”大衍道长不置可否,伸出两只细长枯干的手指摁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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