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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删了。我去了上海,每天都玩命加班,心情不好时就去酒吧喝酒,有好几次半夜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跟谁睡在一起,我就是在上海得病的。我不甘心啊,我在这个圈子里算是最纯情的那种,恋爱都只跟那一个人,何至于让我得了这样的病?”耀辉在电话里嗓音有些激动,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跟我打了这通电话,可我也欣慰他愿意跟我讲起这些,我唯一感到无力的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前段时间我又犯病了,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我妈拿着艾蒿煮的水,给我擦脸,边擦边哭。她怕我听到,自己一个人躲到洗手间里哭,我那时候多想起来跟她说我没事儿,可是我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像个废物。我人生第一次感到绝望,感到悲伤,真的,从前的失恋和妈妈的不理解,我都觉得是小事。为什么在我想好好活的时候,老天给我宣判了结果?我这样活着算什么?我的吻有毒,我连我最喜欢的人都不能去亲,你知道我姨妈说什么吗?她劝我妈给我找一个得艾滋病的女人跟我过……我没有做错什么啊,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为什么结果是这样?”我试图安慰他,最终都化作轻轻一声叹息。
耀辉挂断了电话,我没有打回去,我在那个晚上终于理解,世上原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否则,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这样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耀辉是在秋天去世的,走得很安静,在命运宣布结束之前,他选择自己亲手结束了这场游戏。他到底是我认识的那个耀辉,总和别人走不一样的路。临去世的前一晚,他跟我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我们聊了很多,他和我一样怀念从前,和我说起被妈妈抓到他和男朋友睡在一起时,男朋友只穿着一条睡裤,他很淡定地将他推到身后,也说起早前他写过的诗,聊到最后时,他笑了一下,说:“我跟你说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见他少有的一本正经,我便答应了,他这才接着说下去,“我前段时间拍了张照片,就在我房间的抽屉里放着,要是哪天我死了,就拿那张做遗照,墓碑上就刻上‘这个人很牛×’。”我笑着骂他:“瞎说什么。人生漫漫,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他说:“我认真的。”我没有接话,挂了电话后,在微信上回复他:“好。”
我赶回去时,耀辉就躺在那一方棺木里,瘦瘦弱弱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耀辉妈妈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哭着说:“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啊,我以后怎么办?”我没有回她,轻拍着她的背,算作唯一的安慰。我盯着挂在墙上的耀辉的遗照,窗外竹林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说的没错,那张照片很好,连他眼角的那颗泪痣都照得清清楚楚。
耀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