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披着猴子皮的绅士。只要对他有足够的了解，绝对不会有人会认为小胜会突然发疯伤害什么人。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试图逃离牢笼，别说是实验，就连说都没说一次。看来，他自己对自己也有着充分的认识，知道如果自己离开实验室，步入人类社会，会带来怎么样的震动，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尝试打算。

    吴凡心里也清楚，如果这家伙突然突发奇想，从笼子里、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会对这个社会，尤其是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于是，为了不让他产生追求自由的想法，吴凡会在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他的愿望，比如书籍，比如鱿鱼丝。不过，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贪吃，小胜在向吴凡提出要零食的请求时，会用“实验材料”指代“零食”，美其名曰“测试自己与人类的味觉的差别”。

    吴凡也就当是带孩子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要不是这只好奇心旺盛的猴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馅饼砸在他身上。

    他也乐得假装自己养了一只宠物猴。现在，每次撩妹子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耐心和温柔，他就会说自己养了一只宠物猴子，每天回家都耐心地收拾那只猴子搞出来的乱子，还不和猴子产生冲突，并且作势要撩起上衣，展示自己没有一丝猴抓挠痕迹的皮肤。

    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当吴凡像往常一样带着打扫三件套，低着头推开实验室的门时，突然感觉背上和后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再作怪，仿佛自己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吴凡一抬头，发现那只蠢猴子小胜正严肃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是一个臭着脸看着原告的法官。

    “怎么了，看完我借给你的《世界简史》啦？”吴凡说，发现那本书正没落地放在猴子笼子的角落里。然后，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转移话题”的心虚感。

    “我不想看了。”小胜说，猴子的喉咙竟然发出了像人一样低沉的声音，而不是原来的尖细声音。“千篇一律，千篇一律！”

    “什么千篇一律？你的生活？”吴凡笑着说，感觉和一只猴子聊这个实在是有些可笑。但紧接着心中一惊：“难道说，你想体验一下自由？”

    “自由不自由什么的不重要。反正即使我获得自由，也会像现在一样，把自己关在某个房间里，看书，学习。”猴子低沉地说。“我所谓的千篇一律，其实是指人类的历史。”

    “没办法，人类能从历史中学习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教训。”吴凡说。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种事。小胜看起来很严肃，但他无论如何都感觉自己无法和一只猴子严肃起来。

    “你说得也许是对的。”小胜说。“似乎也能解释我的疑问。”他摇头叹气。“人类的历史总是那么的相似，不停地重复！战争、和平、统一、分裂、战争、统一！每个王朝都有自信，感觉自己是最后的王朝，能永远把王位传下去，永远统治人类！”

    “嗯哼。”吴凡说。他暂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但然后呢？结果呢？历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它们最终还是被灭了，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击鼓传花，最后传到了我们现在这一代。”猴子说。

    吴凡能根据小胜的语言和轻微的举动脑补出一个老得头发花白、带着小圆框眼镜、佝偻这身子在办公室里悲天悯人的老学究的样子。“但这就是终点了，不是吗？民主的管理远远胜过封建，我们能永远走下去。”吴凡说。

    “嘿，当封建王朝终结奴隶制国家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吗？你猜他们最后怎么了？还是被终结了。”小胜激动地说。“历史总是相似的，我们能从随意的一段历史中得出这个结论。”

    “人类总是这样，不断地进步，不断地找到更好的方法和事物，代替原先落后和笨拙的。”吴凡只得说。“但人类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人类也有自己的缺点和弱点。因此，人类社会总是螺旋式上升、进步，每进步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段时间止步不前，甚至倒退，但终归我们是向进步前进的。”

    “但依然不能终结战争。”小胜厌恶地说。“人类从没爬下树就学会了争斗，到现在少说也有几百万年了，但依然没有学会如何制止战争。”

    “没办法，争斗是人类的天性。”吴凡有些战战兢兢地解释道。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树立小胜的三观。如果不够成功的话，他真的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大概不会像《猩球崛起》那么糟糕吧？“人类天生就比其他生物要柔弱很多，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矫健的双腿，即使如此，还依然需要吃肉，多重困难下，让人类学会了斗争，并且把这种本能深深的刻录在了骨子里，也就是基因里。你不应该认为这是人类的恶劣性——其实，这是人类能够生存到现在的最大原因。”

    小胜没办法反驳。他看了看吴凡，最后说：“好吧，伙伴，你说服了我。的确，是我太过敏感了。”

    “呼。”吴凡松了口气。

    “啊，对了。”小胜突然说。

    “怎么？”吴凡有些敏感地尖声说。

    “你有没有带些什么实验材料？”小胜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