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聚(第1/2页)
落日时分,一个方面大耳、浓眉似墨的中年僧人,大步流星走过蜿蜒河谷,南面一道雄阔的山脉已远远抛在身后。僧人僧袍尽湿,一抬头,东北面又横亘着一座大山。他远眺在云端上五个山巅,敷满风尘的脸漾出喜色,数月行走的疲倦似要被山风涤荡开去。这是北宋宣和七年初夏。这个僧人法号晦沉,三十年前由面前这座大山下山,投军报国,后见朝廷奸佞当道,国势颓萎,救国无望,重遁空门,在南海之滨一座小庙隐居。三月前他接到师父书信,要他回山一趟。晦沉下山后甚少与师门来往,此番接信,料想必有要事,便拔足起行,千里跋涉,睽违三十年的风景终于映入眼帘。他望着山上松华覆地,烟云四合,眼角微微湿润:“谁说修禅心如枯井,这里依依旧景,不是时常飘进我的梦乡心田吗?”
这座大山是华北名闻遐迩的五台山。五台山由五座直插云宵的山峰环抱而成,峰顶平坦如台,得名五台山,因山上“岁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又称“清凉山”。此山相传为文殊菩萨的道场,北魏时期即有僧侣在此建寺。数百年来,各朝皇帝敕令、高僧募化兴建寺庙络绎不绝,北齐多达二百多座寺庙,隋代隋文帝更在五峰山顶各建一寺。几经岁月变迁,皇朝更迭,山中寺庙也兴旺颓废,不一而足。至宋代,山中仍有大小一百余座寺庙。五峰顶上除东台顶望海寺外,其余皆已化为残垣断壁,胡芜蔓没。望海寺地处山势险竣,常耸立云霄之上,山路陡峭难行,香客多往山腰的文殊、灵峰、镇海等大刹焚香礼佛,攀上望海寺更多是作苦行的修行之人。北宋徽宗年间,望海寺在主持净空力挽下,虽未荒弃,但需时常下山化缘,仍要忍饥挨饿。好在净空领了众弟子以此苦修悟道,心无旁鹜,寺内虽清冷孤寂,却也清幽雅静,其乐有寄,晦沉三十年前就是在这座寺庙修行。
晦沉看了看山间斜阳依依,想道:“山顶日落最晚,我还可赶在日落前看见师父和众位师弟。”
一个时辰后,晦沉见到金辉照映下的望海寺香火鼎盛,香客、游人流连忘返,其庙宇复殿重房,装严焕炳,宏敞炫丽,远非自己下山时的萧疏冷落。他下山后行走江湖,偶尔听闻近年来师门声名鹊起,却想不到其兴旺若此。晦沉正自观望,有人叫道:“大师兄。”晦沉看去,山边殿廊走出五名僧人,定睛一看,领头一个是与自己年岁相仿、狭脸深目的僧人。晦沉依稀记得就是二师弟晦寂,晦寂身后依次又走来晦默、晦行、晦涩、晦潜。三十年光阴倏忽,白驹过隙,当年青春勃发的少年师弟,已届中年。晦沉快步走上,与诸位师弟一一拥抱,问道:“师父呢?”话音刚落一身灰色僧袍的净空主持,在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僧人搀扶下,自禅堂走出。晦沉连忙跪倒,道:“弟子晦沉拜见师父,弟子受命下山,救国扶危,三十年过去,蹉跎岁月,一事无成,请师父责罚。”净空看见久别三十年的弟子,并不激动,只是淡淡道:“天命所归,这不怪你。起来吧。”晦沉站起,见师父两眉低垂,身子愈加瘦小,而两眼仍是湛然澄澈。净空身旁那个青年僧人向晦沉合什鞠躬道:“晦悟见过大师兄。”晦沉往晦悟看去,一下想起师父在三十多年前收养的一个男婴,自己下山当年,那个男孩年仅四岁,而三十载光阴倏忽,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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