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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栀子花香的季节(第1/3页)

    小巷很窄。

    除了巷口鳏夫刘老驼背的豆腐磨坊之外,里边都是废弃的茅屋瓦舍。只有一户青砖黛瓦的院落,如果你知道里面住着谁,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房屋都被荒废掉了。青砖黛瓦的院落有一堵极高的墙,看不到里面,只有斑驳的泥污和在墙角青黄错落的苔藓。

    院落是坐西朝东的,早上的日头刚好照到墙上,路过的人会看到墙根处有用木炭划出的杠杠和小人。,靠门边处则是无数条笔直笔直的竖线,落笔处轻,收笔处重,参差不齐的黑点像波浪一般起伏。府衙的人能看出道道:那是练刀时的训练。

    稳、准、狠。

    出刀轻巧,如若无物;

    下刀精准,不失毫厘;

    千钧系于一发,力如山崩海啸,势不可挡。

    好手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刘老驼背细眯着眼睛,放下抖了一半的豆子,抬头看着门外。

    “爷台,喝碗浆。”

    这么早从小巷里出来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吕东夔已经死了。

    一身青布衫,细麻腰带,纳底白口布靴,干净的不带一丝微尘。吕南屏端起破瓷碗,慢慢喝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清秀如玉的脸上慢慢有了些生气。

    刘老驼背接过空碗,用不太好使的眼睛瞟着少年的嘴唇:无论怎么看,都难以想象这张脸长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身上。昨天,他才刚刚斩了一个死囚,不敢想。刘老驼背打好豆浆,递过去。

    “驮爷。”吕东夔和吕南屏都这么叫。

    “诶。”刘老驼背猜想他们可能都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但这样的叫法他已经听了快十多年了。他连忙答应一声,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吕家父子每天早晨都会来喝一碗豆浆,但什么话也不会说,然后,月底会在桌角按下一锭官银,那当然是杀头得来的,刘老驼背也不会嫌弃。

    说话?少的自己都能一五一十的数出来。

    上一次?是吕东夔出殡的时候。刘老驼背记得清清楚楚。

    “豆浆,很甜。”吕南屏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在说。

    “唔,”刘老驼背觉得自己一定要说些什么了,“爷台,今天出红票么?”

    “不出,”吕南屏的身子古板而僵硬,站在那里,犹如一根木桩,笔直笔直。

    “唔。”刘老驼背收拾着豆子,没有想太多。

    “明天,斩窦云山匪首。午时南市街听候。”吕南屏转述着牢禁子的原话,音调跟站姿一样刻板。

    “唔,”刘老驼背觉得今天很不同。

    “我想去城隍庙看戏。”

    又一句不着边的话,刘老驼背想,邪了。然后反应了过来:“哦,好,好啊,你跟我一块去吧。”

    这一天,是孝昌城的赶圩日,城里热闹的很。那就是说,街上会有很多人,古今同此。

    城隍庙早已水泄不通,戏台子周边能够如鱼得水挤来挤去的,只有那些技艺纯熟的小贩子了,他们托着盘子,顶着篮子,穿梭自如,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个唯恐避之不及的人。一身青布衫,干净得不染一点微尘,脸上永远是淡漠如水的神色,不见喜怒。吕南屏默默地走着,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儿,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不断打量着这位孝昌府鼎鼎大名的刽子手。

    刘老驼背恐怕挤进去撞泼了豆浆,就在路边卸下担子,摆手让吕南屏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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